隨著那行字的消失,屏幕恢復正常,但蘇杳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K,那個傳說中深淵網的創立者,終於浮出水面了。
重案組辦公室里,燈光慘白,空氣里飄著股子放壞了的紅油麵條餿味。
蘇杳癱在椅子上,大腿內側被警褲磨破的傷口還在直發癢。
她隔著松松垮垮的運動褲使勁撓了撓,撓出幾道白皮,順手彈在地上。
她腦子裡,系統的橙色警報已經變成了低沉的嗡鳴,震得她太陽穴直跳。
「杳姐!那黑客小子在後台留了段話,他說他截到了K的數據尾巴!」
周小胖大呼小叫,嘴裡塞著個大蒜味的麵包,說話口齒不清。
他用指甲蓋摳著鍵盤縫裡的灰泥,抹在自己的西裝褲腿上。
「物理中繼器的回撥信號,雖然被切斷了。」
「但他追蹤到了對方最後一次修改管理員權限時的物理基站。」
「位置在哪?」
蘇杳猛地抬起頭,手心全是冷汗。
「在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電腦屏幕里,白祈冷笑了一聲。
他桌上還堆著幾個吃剩的發霉麵包,上面長了一圈綠色的霉斑。
「姐姐,那老東西用的是醫院內部的區域網,那裡的光纖是獨立的。」
「第一人民醫院?」
蘇杳眉頭緊鎖。
「那是賀知敘所在的醫院,這案子,真成,怎麼到處都跟那變態法醫有關係。」
「這不奇怪。」
陸靳坐在一旁。
他額頭上的紗布被雨水淋濕了,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味。
他用手帕在額頭上使勁擦,擦出一小片幹了的黑色血痂。
「深淵網在江城的滲透,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如果K是那裡的心理醫生,醫院是他最好的掩護。」
「他能通過心理諮詢,篩選那些內心有陰暗面、容易被控制的變態,把他們訓練成殺人工具。」
「心理醫生?」
周小胖撓了撓大腿根,有些懷疑。
「一個醫生,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在江城黑白兩道橫著走?」
「這不是普通醫生,是犯罪心理學大師。」
蘇杳閉上眼。
「系統,開啟『K』行為邏輯重組。」
【叮——數據導入中,正在進行心理特徵側寫。】
【分析結論:目標具有極強的控制欲、強迫症、冷酷人格,極其享受掌控他人的快感。】
「你們看他留下的字。」
蘇杳睜開眼。
她用原子筆在紙上畫了個不規則的圓形,筆尖在上面用力戳了戳。
「格式、字體、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是絕對對稱的。」
「他有極其嚴重的強迫症,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通過控制殺手,來完成他自以為完美的『心理實驗室』。」
「他把江城,當成了他的試驗田。」
「而我爸,還有老梁。」
「就是當年差點砸了他實驗室的人。」
陸靳接上了她的話,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
「蘇衛國當年查到了他的洗錢網絡,所以他動了手,把我師父偽裝成意外中毒。」
「現在,老梁也沒了。」
陸靳把手裡的配槍拍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
「這老狐狸,是在向我們挑釁。」
「那咱們現在去一院抓人?」趙大山在一旁有些急躁。
「不行。」
陸靳搖頭,眼神里全是冷酷。
「沒有確鑿證據,你連醫院的大門都進不去,天娛的前車之鑑還沒看夠?」
「現在去,只會打草驚蛇。」
「所以,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把十二年前的案子查個底朝天。」
蘇杳從帆布包里,摸出了那個生了鏽的馬口鐵盒。
鐵盒上,紅五星的圖案已經有些剝落。
她用指尖在上面輕輕刮著,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紅色的鐵鏽。
「陸隊。」
蘇杳看著那蓋子邊緣被焊錫死死封著的鐵皮,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這盒子裡,是我爸留下的最後底牌。」
「想要解開K的真面目,必須撬開它。」
陸靳走過來,他那雙大手按在蘇杳的肩膀上,粗糙的指腹帶著一絲滾燙的熱度。
他身上那股子沒洗衣服的酸汗味,在此刻,卻比任何東西都要讓人安心。
「周小胖,去拿電烙鐵,把焊錫給我化了。」
陸靳盯著那個鐵盒,眼神如鐵。
「不管裡面裝了什麼,今天晚上,我們都要把這深淵的口子,給徹底撕開。」
「杳姐,電烙鐵來了!」周小胖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手裡拿著個冒著黑煙的老舊烙鐵。
空氣里頓時瀰漫起一股子松香和糊塑料的刺鼻焦味。
「我來吧,這鐵皮太燙,別傷著你的手。」陸靳搶過烙鐵,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沿著邊緣燙過去。
黑色的焊錫化成水,一滴滴砸在桌上,冒出一縷白煙。
「你這手在抖。」蘇杳在一旁,用指甲蓋在自己大腿上狠掐。
「這是凍的,不是抖。」陸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力道卻極穩。
「啪嗒。」
生鏽的鐵蓋終於被撬開了,一股子陳年黃油和霉舊紙張的怪味,在辦公室里散開。
盒子裡,放著一本發黃的日記。
蘇杳的手顫抖著伸過去。
「陸隊……」
她指著日記封面上的那個黑色蜘蛛印章,牙齒在舌頭邊緣直打結。
「這上面,有我爸……留下的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