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訊發送出去後。
蘇杳站在暗巷中,聽著遠處呼嘯而過的警笛聲。
警燈的紅藍光在雨幕里閃個不停,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低著頭,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雨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她用指甲在上面死命抓了兩下,抓出一道白印子。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
把手伸進衛衣口袋。
摸到了那枚冰涼的警徽。
這警徽。
她戴了不到兩個月。
昨天才在表彰大會上剛發下來,上面的金屬光澤還沒捂熱乎。
蘇杳緩緩把警徽摘下來。
用滿是泥水的手指頭,在衣服內側勉強幹淨的地方,仔細擦拭著。
擦掉上面的雨水和一點黑色的牆灰。
然後,妥善地放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那股子硬邦邦的觸感,抵在胸口,讓她心裡踏實了點。
既然規則已經被深淵網和腐敗的市長踐踏。
連秦局長都被帶走了。
那她就用比黑暗更黑暗的手段,來摧毀他們。
「系統,開啟網絡入侵模式。」
蘇杳在心裡默念,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皮,她用牙齒用力一咬。
咬掉一小塊干皮,嘴唇頓時滲出一縷血,帶點鐵鏽味。
【叮——入侵模塊已啟動。】
【正在掃描周圍三公里內監控設備……】
「給我把這條街的攝像頭全黑了。」
蘇杳盯著遠處十字路口那個閃著紅光的探頭。
【指令接收,信號屏蔽中。】
一秒鐘後。
那個紅光閃爍的探頭,像斷了電一樣,徹底黑了下去。
蘇杳從巷子角落的一個廢棄舊衣回收箱裡。
翻出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
這風衣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樟腦丸和死老鼠的怪味兒。
上面還有大片大片的白黴斑。
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但還是套在了身上。
又從裡面摸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扣在頭上。
寬大的帽檐擋住了她大半個被雨水沖刷得有些發白的小臉。
蘇杳把防彈衣在風衣裡面拉好,金屬拉鏈發出「呲啦」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這下。
她徹底隱入了江城的夜色中。
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法外狂徒。
她踩著那雙開膠的破帆布鞋,鞋底在積水裡發出「嘰咕嘰咕」的響聲。
剛走出暗巷口。
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防彈越野車,沒有開大燈。
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黑豹。
「吱呀」一聲。
輪胎在水窪里磨出一片水花,穩穩地停在她面前。
蘇杳心臟猛地一緊。
她那隻插在口袋裡的手,死死捏住了高壓電擊棒。
開關上的塑料突起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以為是楚江淵那幫瘋子到了。
或者是深淵網的殺手。
車窗緩緩搖下,發出沉悶的電機聲。
車廂里沒有開燈,黑乎乎的。
但露出的那張臉。
卻不是四個病嬌里的任何一個。
而是一張冷峻如冰、下頜線繃得死緊的臉。
陸靳!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被省紀委的人在市委大樓繳了槍、軟禁了嗎?
蘇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陸靳的額頭上,那個新換的白紗布又滲出了血。
甚至。
他的嘴角也帶著一抹淤青和血絲。
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極其暴力的肉搏戰。
「陸……陸隊?」
蘇杳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像塞了塊生鏽的鐵片。
「你不是被抓了嗎?」
「上車。」
陸靳沒有解釋,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血痂的大手。
一把攥住蘇杳的胳膊。
力道極大,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陸靳你大爺,你輕點!」
蘇杳被他扯得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地被塞進了副駕駛。
副駕駛底下那個沒洗的咖啡杯倒在一旁,漏出大片干黑的渣子。
她一腳踩上去,發出「咔嚓」的脆響。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陸靳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你瘋了?你敢襲警逃跑?」
蘇杳死死抓著安全帶,安全帶上有一股子發霉的土腥氣。
「他們不是警察,是顧老頭的私兵。」
陸靳冷著臉,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胡亂地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把看守我的兩個人打暈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罪加一等!」
蘇杳急得大喊,她用手在腿上狠抓了兩下。
「你現在也是通緝犯了!」
「我不在乎。」
陸靳轉頭,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蘇杳。
眼神里,有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暴戾和偏執。
「他們發了A級通緝令要活捉你。」
「我如果留在那裡,誰來護著你?」
「我自己能行!楚江淵和白祈他們……」
蘇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靳粗暴地打斷了。
「他們是瘋子!」
陸靳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震得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你以為他們是去救你的?」
「他們是去搶你的!」
「深淵網要你的腦子,他們要你的人,落到誰手裡,你都得掉層皮!」
陸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身上那股子沒洗衣服的酸汗味和血腥氣,直衝蘇杳的鼻腔。
「所以。」
他盯著前方的雨幕,聲音冷硬如鐵。
「從現在開始。」
「你的命,只能交給我。」
「交給你?」蘇杳冷笑,她用開膠的鞋底板在車墊上狠蹭。
「陸隊長,你現在槍都被繳了,拿什麼保我?」
陸靳沒說話。
他騰出一隻手,從駕駛座底下的暗格里。
「咔噠」一聲,摸出一把通體漆黑的戰術手槍。
他單手拉開保險套,把槍拍在蘇杳的大腿上。
「老子的槍,從來不止一把。」
那槍很沉,帶著一股子機油和生鐵的冷味。
「拿著。」陸靳的聲音不容拒絕。
「今晚,這江城的天既然黑了,我們就用黑道的規矩。」
蘇杳握著那把槍,手心裡的冷汗浸濕了槍柄。
「陸靳,你真打算跟我一條道走到黑了?」
「少廢話。」陸靳掛擋加速。
「去哪?」
「去東區廢棄造船廠,抄了K的老窩。」
越野車咆哮著,像一頭嗜血的野獸,一頭扎進了江城最深沉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