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砸在江城那些破舊的柏油馬路上,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水窪。
街頭的大屏幕上,還在滾動播放著那份紅底黑字的A級通緝令。
蘇杳躲在一條散發著尿騷味和爛菜葉子酸臭的暗巷裡。
她靠在一面長滿了青苔的磚牆上,衛衣完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背上。
衣服領口撕裂的地方,冷風直往裡灌。
腳上那雙早就開膠的帆布鞋,鞋底磨得快沒了,腳趾頭泡在髒水裡,凍得發麻。
她盯著那塊巨大的LED屏幕。
看著自己那張在警局拍的、背景是藍色、顯得有些呆板的證件照。
被放大了無數倍,配上「涉嫌竊取國家機密」、「故意殺人」的字眼。
在整個城市的上空,極其刺眼地閃爍著。
「竊取國家機密?」
蘇杳用凍得發僵的手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黑色的眼線被雨水暈開,在眼角糊成了一團髒污。
她非但沒有因為這天羅地網的通緝而驚慌失措。
反而。
那張有些狼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極其冷酷、甚至是帶著幾分邪性的笑容。
「顧老頭,你這反咬一口的本事,還真是爐火純青。」
她啐了一口唾沫在滿是泥漿的地上。
「既然白道走不通了。」
蘇杳從褲兜里,摸出了那個還在不斷發出「滴滴」定位信號的警用通訊器。
上面沾著她剛才爬鐵梯子時磨破手掌留下的血跡。
「那就別怪老娘,掀了你這層白皮,用黑道的方式來解決!」
蘇杳的手指猛地收緊。
「啪」的一聲脆響。
那個堅硬的塑料通訊器,被她硬生生捏得外殼開裂。
她把那塊帶著GPS晶片的主板摳出來,扔在地上,用腳後跟狠狠地碾碎。
徹底切斷了與江城警方的所有聯繫。
從這一刻起,江城重案組的實習生蘇杳,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逼入絕境、準備拉著整個深淵網一起下地獄的法外狂徒。
蘇杳轉過身。
賀知敘那把黑傘還撐在她的頭頂。
他那身白大褂在暗巷裡顯得格外詭異。
「我的解剖台,可是很安全的。」
他溫柔地笑著,鏡片後的桃花眼裡閃爍著病態的光。
「賀知敘。」
蘇杳看著他,沒接他的話茬。
她把手伸進衛衣那個沒破的口袋裡。
摸出了另一部手機。
那是一部沒有任何標識、通體黑色的衛星手機。
是之前那四個病嬌為了能隨時聯繫到她,死乞白賴非要塞給她的聯絡器。
蘇杳按亮了屏幕。
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她那張滿是污漬和血痕的臉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肺里吸進了一大口帶著腥味的冷雨。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沒有一句廢話。
沒有一點鋪墊。
只有極其簡短、卻帶著滔天殺意的幾個字。
發送鍵按下。
一條加密信息,同時發給了這部手機里僅有的四個聯繫人。
【我被通緝了。】
【顧市長和深淵網,我要他們死。】
【你們誰來?】
發送成功。
蘇杳把手機捏在手裡。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滴在屏幕上。
她靠著牆,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雨水一泡,火辣辣地疼。
她用指甲在牆磚的縫隙里摳了摳,摳下一手黏糊糊的青苔。
一秒。
兩秒。
不到三秒鐘。
「嗡嗡嗡——」
手裡的黑手機,像瘋了一樣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同時跳出了四條回復。
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有整整齊齊的,兩個字。
【楚江淵:等我。】
【白祈:等我。】
【顧星辰:等我。】
甚至,就連站在她面前、撐著黑傘的賀知敘。
也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的狂熱,幾乎要將雨夜點燃。
「等我。」
他看著蘇杳,輕聲念出了那兩個字。
四個代表著暗世界最強戰力、也是最不可理喻的惡魔。
在這一刻。
為了他們共同的「獵物」。
徹底,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蘇杳看著手機屏幕。
她笑了。
笑得極其猖狂。
「這保護傘,今天晚上,老娘非得給它捅破不可。」
「杳杳。」
賀知敘把黑傘往前傾了傾,擋住了蘇杳臉上的雨水。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銀色的解剖刀。
在微弱的光線下,刀刃閃著讓人心底發寒的冷光。
「顧市長的頸動脈,比普通人的要粗一些。」
他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切開的時候,血濺得會遠一點,你記得站我身後。」
「你那刀太短了,殺個老頭還行。」
蘇杳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胳膊。
「他身邊那些特戰保鏢,手裡拿的可是微沖。」
「放心,有人比我更喜歡解決那些拿槍的麻煩。」
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
「你看。」
他指著巷子口的方向。
「瘋狗來了。」
「轟隆——!!」
一陣極其狂躁、仿佛能把耳膜撕裂的引擎轟鳴聲。
在寂靜的雨夜街道上炸開。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裝甲越野車。
像一頭瞎了眼的犀牛,直接撞飛了巷子口的兩個垃圾桶。
「嘎吱!」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和輪胎在積水裡摩擦出的白煙。
越野車橫在了巷子口。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楚江淵從車上跳下來。
他那身暗紅色的西裝已經被雨水淋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他手裡提著一把黑色的重型霰彈槍。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暴戾之氣像沸騰的岩漿。
「顧老狗那個老王八蛋呢?!」
楚江淵大步走過來,皮鞋踩在水坑裡,濺了賀知敘一褲腿髒水。
「敢通緝老子的女人,他媽的活膩了!」
他一把抓住蘇杳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沒受傷吧?那老不死的人在哪?」
「我沒事。」
蘇杳抽出手,甩了甩胳膊上的水。
「他在市委大樓,那裡現在全是深淵網的特戰隊。」
「特戰隊?算個屁!」
楚江淵冷笑,把手裡的霰彈槍「咔嚓」一聲上了膛。
「老子把黑市的兄弟全叫來了,就在外面兩條街等著。」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護著他,老子也把那棟樓給轟平了!」
「轟平大樓太粗魯了,楚少爺。」
蘇杳手裡的黑手機屏幕一亮。
白祈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股子陰冷的沙啞。
「我已經切斷了市委大樓所有的對外通訊線路,他們現在是個瞎子和聾子。」
「而且,我把大樓的電梯控制權拿到了。」
「只要他們敢坐電梯逃跑,我會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是自由落體。」
「真乖,小祈。」
蘇杳滿意地點了點頭。
「姐姐,還有我呢。」
顧星辰的聲音也從手機里冒了出來,聽起來興奮得發抖。
「我已經到了大樓的地下車庫了。」
「我給顧市長的車底下,裝了一個小小的『煙花』。」
「他要是想開車跑,一定會『砰』的一聲,飛上天的。」
蘇杳聽著這幾個變態的匯報。
心裡那股子因為被通緝而產生的絕望,徹底煙消雲散。
「好。」
蘇杳站直了身子。
她從楚江淵的裝甲車後備箱裡,抽出一件黑色的防彈背心,直接套在破爛的衛衣外面。
「白道講究證據,黑道只看生死。」
她眼神冰冷,看著遠處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市委大樓。
「出發。」
「今晚,咱們去會會這位。」
「在江城手眼通天的,市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