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防線崩潰，蘇杳和陸靳趁亂深入了造船廠的核心區域。
這裡是一間巨大的地下控制室，空氣里飄著股子放壞了的紅油麵條餿味和濃烈的血腥氣。
老舊的白熾燈在頭頂忽明忽暗，「滋滋」作響，像隨時會爆掉一樣。
蘇杳踩著泥水，大腳趾上的傷口被髒水泡得發白，她用腳跟在地上狠狠蹭了蹭。
「陸隊，這地方跟個迷宮似的。」
她壓低聲音，手心裡的冷汗把高壓電擊棒都捏得直打滑。
「跟緊我。」
陸靳身上的作訓服腋下裂開個大口子，冷風一吹直漏冷氣。
他額頭上的白紗布早就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糊在長滿胡茬的下巴上，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黑市手槍，指關節泛白。
兩人貼著長滿綠毛的潮濕牆壁，小心翼翼地往走廊深處摸。
在走廊轉角處，他們突然遇到了一群從暗處殺出的黑衣人。
「噠噠噠！」
密集的微沖子彈像雨點一樣掃射過來。
「趴下！」
陸靳一把將蘇杳按在地上的髒水坑裡，自己順勢一個戰術翻滾，躲在了一個生鏽的鐵桶後面。
「砰砰砰！」
他探出半個身子，果斷開槍還擊，每一槍都精準地收割著那些黑衣人的生命。
蘇杳趴在爛泥里，臉上的黑眼線被污水沖開，糊成了一團大花貓。
她用指甲在地上摳了摳，摳出一手黑泥。
「系統，開啟熱成像掃描！」
【叮——掃描啟動。】
【前方十米，存在五個高熱源目標，呈包夾態勢。】
系統的紅光在蘇杳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陸靳！右邊兩個！左邊三個！」
蘇杳大吼，她從靴子裡拔出備用手槍，「砰砰」兩槍打在右邊牆壁的鐵管上。
火花四濺，暫時逼退了右邊的黑衣人。
就在這混戰中，蘇杳和陸靳被一排突然掃射過來的子彈暫時衝散了。
「陸隊！」
蘇杳躲在一個巨大的廢棄發動機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喉嚨里像塞了塊生鏽的鐵片，疼得厲害。
她探出頭，剛解決掉面前的一個敵人，一轉身。
就看到陸靳正從走廊的另一頭，步履蹣跚地向她走來。
他滿臉是血，那身作訓服破爛不堪，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是受了重傷。
「杳杳，快跟我走，那邊有埋伏。」
陸靳伸出右手，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神里全是焦急和擔憂。
蘇杳心裡一緊，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剛想伸出手去拉他，大腳趾往前邁了一步。
「陸……」
「滴滴滴——！！」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
系統那沉寂了沒多久的電子音，突然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音！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在生鐵上用指甲蓋狠狠刮過，震得蘇杳腦袋嗡嗡直響。
【警告！面部肌肉張力異常！】
【心跳頻率不匹配！】
【目標危險等級：S級！】
【深淵網排名第二清道夫：代號『影』，已鎖定宿主！】
系統的紅色字符在蘇杳眼前瘋狂跳動，紅得發黑。
蘇杳伸在半空中的手。
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長得和陸靳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雙深邃的黑眸，那張冷峻的臉，甚至連額頭上那塊爛掉的紗布，都一模一樣。
但系統的微表情和生理數據掃描，絕不會出錯。
【目標心率：60次/分鐘。】
「陸靳剛才經歷了高強度的槍戰，心率絕對在120以上。」
蘇杳在心裡冷笑，手心裡全是滑膩膩的汗。
「而且，陸靳從來不叫我『杳杳』，他只會連名帶姓地吼我『蘇杳』。」
「怎麼了，杳杳？快點啊，他們要追上來了。」
假陸靳見她不動，往前走了一步，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度焦急的表情。
這演技，真成。
不去拿個奧斯卡影帝都虧了。
蘇杳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她用沾滿黑泥的袖口，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你這臉皮，是用什麼材質做的？」
蘇杳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透氣性挺好的吧？捂得嚴實不？」
假陸靳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慌亂。
「杳杳，你在胡說什麼？我是陸靳啊，你是不是被炸彈震壞腦子了？」
「少在這兒跟我裝大尾巴狼。」
蘇杳後退半步，手裡的槍口緩緩抬起，對準了他的眉心。
「陸靳的手指甲縫裡，全是剛才修車留下的黑油泥。」
「而你這雙手。」
蘇杳指著他伸出來的那隻手。
「白白淨淨的，連個老繭都沒有，你當老娘是瞎子嗎？」
假陸靳的表情，在這一瞬間。
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那張和陸靳一模一樣的臉龐上，原本焦急的偽裝瞬間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病態、陰冷，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笑容。
他緩緩收回手，甚至極其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爛的作訓服領口。
「真聰明啊，蘇警官。」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陸靳那種低沉冷硬的嗓音，而是變成了一種尖銳、像夜貓子一樣的假嗓子。
他伸手，在自己的下頜骨處摸索了一下。
「呲啦。」
一聲輕響。
他竟然硬生生地，從自己臉上，撕下了一層極其逼真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沒有任何特徵、蒼白如紙的臉。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
他隨手把那張價值連城的面具扔在泥水裡，用皮鞋狠狠碾了碾。
「本來想給你個痛快的，現在看來，得費點功夫了。」
他從袖口裡，緩緩抽出了一把淬著藍光的短刀。
「你剛才走路的姿勢不對。」蘇杳用腳尖點著地上的泥水。
「陸靳的左腿在十二年前受過傷，陰雨天發力時，他的重心會本能地偏向右側。」
「而你，剛才跑過來的時候，左右腳的受力完全均衡，簡直像個完美的機器人。」
「細節決定成敗，蘇警官，受教了。」影冷笑，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腦子，救不了你的命。」
「是嗎？」蘇杳毫不退縮，手裡的槍栓拉得嘩啦作響。
「那你大可以來試試，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子彈快。」
兩人的對峙，在這陰暗潮濕的走廊里，瞬間點燃了空氣里的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