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影」。
前方再無阻礙。
那扇紅色的大鐵門,生了老厚的鐵鏽,門縫裡透出一股子福馬林和生肉腐爛的怪味。
蘇杳光著腳。
腳底板在滿是泥水和血水的地上踩出「嘰咕」的髒響。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沾了污水,火燒火燎的疼,她用指甲在上面使勁颳了兩下。
刮出一層白皮,彈在門把手上。
「陸隊,準備好了嗎?」
蘇杳握緊了手裡那把沉甸甸的金槍。
槍柄上的汗泥黏糊糊的,直打滑,她用衛衣袖口胡亂蹭了蹭。
「開門。」
陸靳手裡的微沖已經上了膛,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著鐵門。
他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在作訓服上。
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
「砰!」
兩人合力,一腳踹開了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門。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大片白色的牆皮。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監控室。
空氣里冷颼颼的,空調開得極大,吹得蘇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監控室的牆壁上。
密密麻麻,掛滿了上百塊巨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
閃爍著江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有繁華的十字路口,有偏僻的城中村小巷,甚至還有警局大院的門口。
這裡,就是深淵網在江城的最終控制中心。
「真成,這老王八蛋把整個江城都裝進他家電視機里了。」
蘇杳啐了一口。
在控制台的正中央。
一把高檔的黑色真皮老闆椅,背對著他們。
一個人。
正坐在那把椅子裡。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著一圈淡淡的酒痕。
他正悠閒地看著屏幕。
屏幕上。
正是造船廠外圍,四大病嬌單方面屠殺那些僱傭兵的監控畫面。
「不許動!警察!」
陸靳大喝一聲,槍口死死鎖定那張皮椅。
「把手舉起來,慢慢轉過來!」
椅子裡的人沒有動。
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紅酒。
「陸隊長,蘇警官。」
那人的聲音,通過變聲器,在監控室里迴蕩,帶著一種極其刺耳的機械感。
「你們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慢了一點。」
他把酒杯放在控制台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這四個瘋子,確實給我找了不少麻煩。」
「少廢話!」
蘇杳上前一步,槍口對準他的後腦勺。
「老梁在哪?!你把我爸當年的案卷藏哪了!」
「蘇衛國的女兒。」
那人笑了。
笑聲里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這脾氣,跟你爸當年一模一樣,簡直是個硬骨頭。」
「可惜,硬骨頭在深淵裡,是活不長的。」
皮椅。
緩緩地。
轉了過來。
蘇杳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轉過來的身影。
系統面板在她的腦海里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報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警告!目標危險等級:SSS級!】
【精神污染指數:爆表!】
當蘇杳。
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
她的瞳孔。
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手裡的金槍,甚至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怎麼會……」
蘇杳張著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喉嚨里像塞了一大把乾草,颳得生疼。
「怎麼會是你?!」
陸靳也愣住了。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瞬間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震驚。
握著微沖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坐在皮椅里的男人。
沒有戴面具。
也沒有做任何偽裝。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老式中山裝,衣服領子上還有些沒洗乾淨的油漬。
他頭上禿了一大塊,地中海髮型在慘白的燈光下反著油光。
他那張臉上。
全是歲月的風霜和刀刻般的皺紋。
他看起來。
就像是一個在公園裡打太極拳的普通退休老頭。
平凡。
甚至是,有些懦弱。
「秦……秦局長?!」
陸靳咬著牙。
一字一頓。
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沒錯。
坐在深淵網最高控制台前、被稱為幕後大BOSS心理醫生K的男人。
竟然是。
江城市公安局局長。
秦建國!
那個整天端著個紫砂壺,笑眯眯地給蘇杳發錦旗。
那個口口聲聲說蘇衛國是英雄、把陸靳當親兒子一樣帶的老局長!
「秦局,你……」
蘇杳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被震碎了。
「你不是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嗎?」
秦建國看著他們。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老臉,此刻。
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極度冷血的平靜。
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捏扁了的煙盒。
抽出一根劣質香菸,點燃。
「省紀委?」
秦建國吸了口煙,吐出一口濃烈的青煙。
「那不過是我演的一齣戲罷了,為了讓顧市長那個蠢貨去頂雷。」
他把打火機扔在桌上。
「如果不這樣,你們怎麼會乖乖地跑到這裡來送死呢?」
「你這老畜生!」
陸靳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了。
他舉起微沖。
「老梁呢!你把老梁怎麼樣了!」
「老梁?」
秦建國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紅酒杯旁。
他指了指腳邊的一個黑色大鐵箱子。
「他在這兒呢,睡得可香了。」
蘇杳看著那個鐵箱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爸當年……」
蘇杳紅著眼眶,聲音嘶啞。
「也是你害死的?」
「是啊。」
秦建國沒有否認。
他看著蘇杳,眼神里竟然沒有一絲愧疚。
「衛國是個好警察,但他太倔了,他查到了天娛娛樂的洗錢通道。」
「如果不除掉他,深淵網在江城的根基就會被徹底摧毀。」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靳怒吼。
「你是警察局長!你拿的國家的俸祿!」
「俸祿?就那點死工資,夠幹什麼的?」
秦建國冷笑,他那張老臉上全是病態的貪婪。
「我研究了一輩子的犯罪心理學。」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人性的弱點,那些高智商的變態、財閥、明星。」
「他們心裡都有鬼,只要我稍微撥弄一下。」
「他們就會乖乖地成為我手裡的棋子,為我創造無盡的財富。」
他張開雙臂。
「在深淵裡,我就是神!」
「神你大爺!」
蘇杳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一把舉起金槍,對準了秦建國的腦袋。
「你這隻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今天老娘就送你去見我爸!」
「你開槍啊。」
秦建國一點都不慌。
他坐在椅子上,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頭頂。
「你們抬頭看看。」
蘇杳和陸靳下意識地抬頭。
在控制室巨大的天花板上。
密密麻麻地,綁滿了成百上千斤的C4烈性炸藥。
炸藥的引線上,閃爍著刺眼的紅燈。
【滴答。滴答。】
計時器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迴蕩。
「倒計時,還有三十秒。」
秦建國看著他們。
笑得極其殘忍。
「我這把老骨頭,活夠了。」
「能拉著江城最強的重案組長,還有蘇衛國的女兒一起陪葬。」
「這買賣,值了。」
他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煙。
「現在。」
秦建國看著蘇杳,聲音幽冷。
「你們打算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