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辰手裡捏著那個遙控器。
他那張精緻的臉在控制室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嚇人。
嘴角咧著，露出尖銳的小虎牙，笑得像個在玩過家家的孩子。
但那雙眼睛裡，全是病態的興奮和瘋狂。
蘇杳僵在原地。
她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還在發癢，她隔著褲子狠狠抓了一把，抓出幾道血痕。
「顧星辰，把遙控器給我。」
蘇杳強迫自己冷靜，朝他伸出手。
「姐姐，別那麼緊張嘛。」
顧星辰把遙控器在指尖轉了一圈，像轉筆一樣。
「這老頭子喝了麻藥，一會兒就沒知覺了。太沒意思了。」
他蹲在秦建國面前，用手指戳了戳老頭那張慘白的臉。
「叔叔，你把江城當你的實驗室，把我們當小白鼠。」
「現在你這實驗室要塌了，感覺怎麼樣？」
秦建國癱在地上，藥效已經發作。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嘴角流出一長串粘稠的哈喇子。
但他還是死死盯著蘇杳和陸靳。
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似乎在嘲笑著他們的無能為力。
陸靳從地上爬起來，他身上的作訓服沾滿了灰塵和血水。
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冷風一吹直漏冷氣。
「顧星辰，老子數到三。」
陸靳把微沖的槍口對準了他。
「把遙控器扔過來，不然我先讓你變馬蜂窩。」
「陸隊長，你總是這麼暴力。」
顧星辰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拍了拍囚服上的灰，囚褲大腿根開線的地方露出一截發黃的底褲邊。
「我說了，這是我送給姐姐的煙花。」
「怎麼能讓你來掃興呢？」
他大拇指懸在那個紅色的起爆按鈕上。
「白祈！把他的信號切了！」
蘇杳在對講機里大吼。
「切不掉啊姐姐！」
白祈的聲音帶著哭腔，鍵盤敲得噼啪響。
「他手裡那個是備用的物理起爆器，走的是局域短波！」
「除非在兩米之內強行干擾，否則根本沒法斷聯！」
兩米之內？
蘇杳看著距離自己至少有五米的顧星辰。
這根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外面的走廊里傳來一陣劇烈的砸門聲。
「杳杳！死條子！你們還活著沒？！」
楚江淵在外面狂吼，伴隨著他用槍托砸牆的「哐當」聲。
「楚瘋子，你別砸了，這門是防彈鋼板的，你那金槍砸不穿！」
蘇杳衝著外面喊，嗓子都劈了。
「賀知敘！你那手術刀能切開這門不？」
「杳杳，我很想說能。」
賀知敘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依舊優雅，但透著一股子無奈。
「但這門有三十公分厚，我的刀還沒切到一半就會卷刃。」
「都給老子閃開！老子用火箭筒轟了它！」
楚江淵急眼了。
「楚瘋子你敢！這門連著承重牆，你一轟，大樓直接塌了，我們全得死裡面！」
陸靳暴喝。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著顧星辰逼近。
「別過來哦，陸隊長。」
顧星辰笑著退後一步。
「再往前一步，大家就一起上天啦。」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顧星辰，腦海里瘋狂思索著對策。
這小子是個表演型人格。
他享受那種掌控一切、被所有人注視的感覺。
那就順著他來！
「顧星辰。」
蘇杳突然放緩了語氣，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勉強的笑意。
「你剛才說，這煙花是送給我的。」
顧星辰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來。
「對呀姐姐，你喜歡嗎？」
「喜歡。」
蘇杳咬著後槽牙，強行咽下喉嚨里的一口老血。
「但是，你這樣直接按下去，太沒有儀式感了。」
她指了指頭頂那些閃爍著紅燈的C4炸藥。
「既然是煙花，總得有個倒計時吧？」
「就像你開演唱會的時候，大屏幕上的倒數一樣。」
「那樣才夠刺激，不是嗎？」
顧星辰的眼睛瞬間更亮了，仿佛被點燃的星星。
「姐姐說得對！」
他高興地拍了下手，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還是姐姐最懂我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遙控器。
「那就……倒數十秒？」
「十秒太短了。」
蘇杳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光著腳，腳底板在水泥地上踩出無聲的印子。
「起碼得三十秒，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好！那就三十秒！」
顧星辰大笑，他按下了遙控器上的一個設置鍵。
「滴答——」
頭頂的紅燈閃爍頻率變了。
變成了極其規律的一秒一次。
「三十！」
顧星辰開始大聲倒數，聲音里充滿了病態的狂熱。
「二十九！」
蘇杳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陸靳，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靳微微點了點頭。
「二十八！」
顧星辰的注意力完全被倒計時吸引了。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場盛大的洗禮。
「就是現在！」
蘇杳在心裡狂喊。
她猛地一躍而起。
像一頭獵豹，直接朝著顧星辰撲了過去！
陸靳也同時動了。
他沒有開槍，而是直接扔掉了手裡的微沖，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壓了上去。
「砰！」
兩人一左一右，極其暴力地將顧星辰撲倒在地上。
遙控器從他手裡飛了出去，「噹啷」一聲掉在角落裡。
「姐姐！你騙我！」
顧星辰在地上掙扎，他那張精緻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老實點！」
陸靳一膝蓋頂在他背上，反手將他的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蘇杳！去拿遙控器！」
蘇杳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抓起那個紅色的遙控器。
「小胖！遙控器拿到了！怎麼解除！」
她在對講機里大喊。
「把上面的紅線和藍線同時剪斷！快！」
周小胖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蘇杳從兜里摸出那把帶血的手術刀。
這是她剛才在車庫裡順手撿的。
「咔嚓！」
一刀下去。
紅藍兩根線齊齊斷裂。
頭頂上。
那閃爍的紅燈。
突然。
停住了。
「呼——」
蘇杳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濕透了。
「陸隊……咱們這算不算是……又撿回了一條命？」
陸靳看著她，黑眸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把顧星辰用手銬死死鎖在旁邊的鐵管子上。
站起身。
走到蘇杳面前，向她伸出一隻手。
「起來。」
蘇杳握住他那隻滿是粗糙老繭的手。
借力站了起來。
「滴答。」
就在這時。
控制室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水滴聲。
蘇杳和陸靳同時愣住了。
他們轉頭看去。
只見秦建國癱在椅子上，他的嘴角，正在不斷地往外涌著黑血。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控制台的屏幕。
屏幕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
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
用綠色代碼拼成的笑臉符號。
【(^_^)】
「這是……Zero的標誌？」
蘇杳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
陸靳上前一步。
他死死盯著屏幕。
「這笑臉的嘴角弧度，不對！」
在笑臉的下方。
一行極其細小的白字。
緩緩浮現。
【遊戲結束了，小蟲子們。】
【真正的舞台，在上面。】
蘇杳的瞳孔驟然緊縮。
上面？
上面是市委大樓！
秦建國看著屏幕。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
極其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他……他……」
「他到底是誰？！」
蘇杳衝過去，一把揪住秦建國的衣領。
秦建國看著她。
那張老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極其恐懼的神色。
他用那雙已經沒有焦距的眼睛。
死死盯著蘇杳身後的空氣。
「他……一直在……你們……身邊……」
秦建國的頭猛地一歪。
徹底沒了氣息。
蘇杳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一直在他們身邊？
藏得真深啊！
她轉過頭，看著陸靳。
陸靳也看著她。
兩人的眼裡，都充滿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極其恐怖的巨響。
從他們的頭頂上方。
也就是市委大樓的方向。
轟然炸響！
整個控制室都在劇烈地搖晃。
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著灰。
「上面出事了！」
陸靳大吼。
他一把拉起蘇杳。
「走！上去看看！」
蘇杳跟著他。
她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詭異的笑臉。
心底的寒意。
像毒蛇一樣。
死死地纏繞住了她。
到底是誰？
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
到底是誰？！
「白祈！上面什麼情況！」蘇杳在對講機里大吼，聲音有些劈了。
「姐姐，市委大樓的頂層會議室炸了！」白祈在屏幕里聲音發抖。
「省紀委的專案組和顧市長，全在裡面！」
「我操！」楚江淵在門外狂砸，「死條子，快出來！大樓要塌了！」
「顧星辰，你這瘋子還笑！」陸靳一把揪起地上的顧星辰。
「這可不是我乾的哦。」顧星辰眨了眨眼，笑得極其無辜。
「看來，咱們的『K』先生，還有更厲害的殺招呢。」
「別廢話了，走！」蘇杳一腳踹開擋路的椅子。
五個人，在劇烈的搖晃和落灰中。
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個已經化為火海的出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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