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剛想在救護車裡翻個白眼,對講機里突然傳來周小胖絕望的嚎叫。
「老大!杳姐!不好了!K在送醫的路上被深淵網的清道夫給劫走了!」
那尖銳的聲音。
通過微弱的無線電波,在悶熱的救護車廂里震耳欲聾。
蘇杳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胃裡剛才吞下去的那股子鐵鏽血腥味。
直往上涌。
陸靳猛地在擔架上坐起身。
他額頭上貼著的白紗布徹底崩開了,黑血混著白藥膏順著下巴往下淌。
「怎麼被劫的?一隊的特警在後面跟著,怎麼會讓人在眼皮底下把人撈走?」
對講機里。
周小胖哭天搶地地嚎,嘴裡大蔥和韭菜盒子混合的餿氣隔著屏幕都能聞到。
「老大!他們用了化學煙霧!整條街的能見度一秒鐘變成了零!」
「他們動了重火力,連煙霧彈和震盪雷都用上了,咱們的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那老東西受了重傷,還被我反向催眠了,他跑不遠。」
蘇杳扶著車窗玻璃。
她開膠的帆布鞋在剛才的大逃亡里徹底報廢了,現在腳上裹著一層沾著泥點的白紗布。
腳趾頭凍得發紫,在冰冷的鐵踏板上狠摳,摳出幾縷帶泥的白色線頭。
「白祈!鎖定他的保姆車!」
「姐姐,那車進了城南的老麵粉廠,信號在兩分鐘前徹底消失了。」
白祈在電腦屏幕里冷笑,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偏執。
他的電腦桌旁還放著個喝空、糊滿干口水垢的紅牛罐,發出一股子發酵的酸臭。
「他把車砸了,自毀了所有的定位器,這老狐狸,確實比顧星辰還要狡猾。」
「一隊,掉頭!去城南麵粉廠!」
陸靳怒吼,聲音低沉粗重,他西裝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風一吹直漏冷氣。
「老大,一隊的警車被他們用手雷炸了,路全被廢鐵堵死了,過不去啊!」
趙大山在電話里嘆氣,啐了口帶茶葉沫子的老痰在地上。
兩小時後,重案組辦公室。
白熾燈慘白,空氣里飄著股隔夜外賣紅油麵條的餿味。
蘇杳拖著沉重的步伐,在乾淨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個個髒乎乎的腳印。
她用指甲在後腦勺上狠撓了兩下,撓出幾粒白屑,手心裡全是油汗。
「K雖然跑了,但他沒帶走他主機的物理硬碟。」
白祈在屏幕里。
十根有些黑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我破譯了他在造船廠地下室留下的微型伺服器。」
「裡面,有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蘇杳湊過去,手裡捧著那杯溫熱的咖啡,杯沿上有一圈黑黃的茶垢。
「我操!杳姐!老大!你們快來看!」
周小胖指著屏幕,驚恐地大叫,手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紅油。
「這上面的名字,全是用紅墨水打著勾的!」
「第一個,是王富貴(廠長)。」
「第二個,是張鐵柱(保安)。」
蘇杳盯著那些熟悉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鉛筆畫著個極其醜陋的蜘蛛網標誌。
「老梁的名字,也在上面。」
陸靳大步流星走過來,他額頭上的紗布換了,露出沒結痂的粉色嫩肉。
「在第四個,老梁的名字後面,還寫著『未執行』。」
「這老狐狸,是在按著順序,把當年所有知道化工廠內幕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抹殺。」
周小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的大屁股把那張塑料椅壓得嘎吱直響,手裡還拿著個放潮了的松子,用牙咬得咔嚓響。
「老大,蘇神,這上面的最後一個名字……」
周小胖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眼眶裡全是不可思議的驚恐。
「是咱們局的……」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
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湊過去。
只見名單的最底端。
在那個被紅墨水死死圈住的名字旁。
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秦建國】。
「秦局?!」
蘇杳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
「這老畜生,連秦局都在他的死亡名單上?!」
「因為秦局,是當年我爸殉職後,唯一掌握了深淵網帳本備份的人。」
陸靳冷哼,配槍上膛的聲音清脆冰冷。
「K搶在省廳進駐之前動手,就是為了這本名單,這風暴,才剛剛開始。」
「白祈,除了秦局,這名單上還有誰?」蘇杳按著耳機,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癢得她直跺腳。
「姐姐,還有你,還有陸隊長。」
白祈在屏幕里冷笑,眼底全是病態的偏執。
「不過你們放心,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一根頭髮,那個姓陸的,我這就把他的防彈大衣給黑了。」
「你這網上的老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楚江淵在大平層里怒吼。
他西裝褲腿上沾了大片臭魚鱗,黑乎乎的一片,他用指甲蓋狠摳。
「老子在江城有兩百個拿傢伙的兄弟,只要顧老頭敢露頭,老子先崩了他全家!」
五個人,在黑夜裡。
大步流星跨進了那輛改裝的防彈越野車。
陸靳看著蘇杳。
「這名單,老子要親自送到省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