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拿著那張剛扣上紅戳的公文,大步流星跨出了局長辦公室。
他那雙沾著黑泥的戰術靴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直響。
蘇杳光著腳跟在他後頭。
腳底板剛才踩了塊碎玻璃,雖然沒流血,但這會兒被冰涼的水泥地一激,疼得她直吸溜。
她伸手在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狠狠抓了一把。
抓出一道道血道子,火辣辣地疼。
「陸隊,你走慢點,老娘這腳底板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蘇杳在後頭喊了一嗓子。
嗓門有點劈,帶著股子沒睡醒的沙啞。
陸靳沒回頭,伸手把那件滿是酸汗味的舊大衣往後一甩。
「披上,外面冷得能凍掉你的鼻子。」
蘇杳接過大衣,胡亂裹在身上。
一股子濃烈的大菸葉子味和老汗酸氣直往鼻子裡鑽,熏得她眼淚都要出來了。
大廳里的白熾燈「滋滋」地響。
那幾個瘋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楚江淵靠在他那輛防彈大G的引擎蓋上。
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西裝早就成了爛布條,掛在身上跟個叫花子沒兩樣。
他用指甲蓋在車蓋上狠劃。
劃出一長條白印子,嘴裡咬著根沒點火的雪茄。
「死條子,那破紙拿到了沒?」
楚江淵把嘴裡的菸草沫子往地上一吐。
「老子在下面等得屁股都生煙了。」
「拿到了。」
陸靳把手裡的公文晃了晃。
紙上的紅印章在燈光下紅得發黑,透著股子肅殺氣。
「雷蒙那老東西跑不了。」
「得咧,那還等什麼,老子這就帶人去把那監獄給推了。」
楚江淵一腳踹在輪胎上。
「轟隆」一聲,那大G的排氣管冒出一股子黑煙,嗆得蘇杳直咳嗽。
「你那火箭筒帶了沒?」
蘇杳揉著眼睛,眼角被她揉出一坨黑糊糊的泥。
「帶了,三枚高爆彈,夠把那水牢的鐵門炸成渣子。」
楚江淵拍了拍後備箱,笑得像個發了瘋的野狗。
賀知敘站在一旁。
他穿著那件髒了大半的白大褂。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推了推,手套上全是藥漬。
他指縫裡夾著幾柄細長的飛刀,刀尖上塗著幽綠色的液體。
「殺人是門精細的解剖藝術。」
「楚少爺那動靜太大,會嚇壞了我的這些『病人』。」
他看著蘇杳,眼底全是病態的讚嘆。
「杳杳,我帶了最細的縫合線。」
賀知敘把解剖箱在手裡拎了拎,裡面的器械撞擊著,發出沉悶的金屬響。
「等會要是有人皮癢,我可以免費幫他們『整理』一下肌肉組織。」
「賀醫生,你那刀子別在老娘面前晃,我看著眼暈。」
蘇杳擺了擺手,大步走向那輛黑色的牧馬人。
她那雙光腳丫子在泥地里踩得黑乎乎的。
白祈坐在後排。
他懷裡抱著那台貼滿動漫貼紙的破電腦。
十根有些黑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姐姐,我已經黑了黑山監獄的信號塔。」
「現在,他們連個屁的報警信號都發不出去。」
他舔了舔慘白的嘴唇,眼眶裡全是紅絲。
「只要你一句話,我讓他們整棟大樓的電網全部超負荷自爆。」
顧星辰蹲在車頂上。
他那件發黃的囚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手裡抓著塊吃剩的蘋果,啃得咔嚓響,汁水順著下巴滴在車頂。
「姐姐,我剛才在後備箱裡發現了一箱手雷。」
「我給它們加了點好東西。」
他笑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陰惻惻的。
「等會炸開的時候,顏色一定是紫色的,特別漂亮。」
這陣容。
蘇杳坐在副駕駛,看著周圍這四個變態。
一個財閥瘋狗,一個變態法醫,一個幽靈黑客,一個炸彈狂魔。
再加上旁邊那個隨時會暴走的冷麵隊長陸靳。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枚冰涼的警徽。
「這特麼哪是去辦案,這是去抄家啊。」
蘇杳感嘆了一句,從兜里掏出一塊過期的巧克力,塞進嘴裡。
「陸隊,走著。」
陸靳沒廢話,一腳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車輪在泥坑裡打了個滑,甩出一大片髒泥。
「坐穩了。」
陸靳死死抓著方向盤。
他額頭上的血又滲出來了,糊在下巴上,看著特別猙獰。
「今晚這監獄,誰也別想豎著出來。」
「陸隊,你那肩膀還沒包紮好呢,血都滴到老子的皮坐墊上了。」
楚江淵在後頭喊了一嗓子。
他正用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在指甲縫裡摳泥,摳出一塊,彈在陸靳的後腦勺上。
「死不了,閉上你的嘴。」
陸靳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凍住的生鐵。
「老子的血比你的口水乾淨。」
「哎,白祈,你那電腦屏幕怎麼黑了?」
蘇杳回頭瞅了一眼。
「那是加密頻道,姐姐,我在等雷蒙的內網漏洞。」
白祈頭也不抬,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這老東西在監區裝了三道物理防火牆,我得一個個黑過去。」
「真成,你這手速,擼串肯定特別快。」
蘇杳吐槽了一句。
「杳杳,吃糖嗎?」
賀知敘遞過來一顆剝好的薄荷糖。
那糖被他用鑷子夾著,白得發青。
「沒加藥。」
他推了推眼鏡,笑得極其斯文。
「加了老娘也不吃,你那鑷子剛才才夾過死人骨頭吧?」
蘇杳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
大雨又開始下了,砸在車頂上「砰砰」響。
陸靳猛打方向盤,車子在盤山公路上甩出一個大大的弧度。
蘇杳的頭在車窗上重重磕了一下,疼得她直吸冷氣。
「你能不能開穩點!我這胃都要被你甩出來了!」
「忍著,還有五公里。」
陸靳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雨幕。
隱隱約約。
在那座黑漆漆的山頭上。
一個巨大的、亮著幽綠色燈光的陰影,慢慢露出了輪廓。
黑山重刑犯監獄。
那圍牆上的鐵絲網在夜風裡發出「嗚嗚」的響聲。
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裡面哭。
「到了。」
陸靳踩下剎車。
「哧——」的一聲。
警車在監獄大門口停住。
他推開車門,冷風夾著雨點子劈頭蓋臉地砸進來。
陸靳站在雨里,黑色夾克被瞬間打透。
他反手拔出腰間那把漆黑的黑市手槍,拉響了保險。
「都給老子聽好了。」
陸靳盯著大門口那幾個端著微沖、滿臉橫肉的守衛。
聲音沉得像大鐵板。
「今天,我們是來執行公務的。」
「只要有人反抗。」
他眼神里爆射出極其暴戾的殺氣。
「格殺勿論。」
楚江淵扛著火箭筒跳下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獰笑著。
「陸隊長,這句話,老子最愛聽。」
他轉過頭,看向蘇杳。
眼神里全是病態的狂熱和占有。
「杳杳,等會你站我後面。」
「看老子怎麼,把這狗屁監獄,給拆了。」
蘇杳沒理他。
她光著腳,跳進滿是爛泥的水坑裡。
雨水打在她臉上,把她化成的大花臉沖得一塌糊塗。
她死死攥著手裡那把金槍。
「別廢話了。」
蘇杳抬起頭。
看著那扇生鏽的、仿佛通往地獄的大鐵門。
聲音。
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去把老梁,給我帶回來。」
門內。
一個嘶啞、難聽的冷笑聲。
突然從廣播裡響了起來。
「陸隊長,蘇警官。」
「歡迎來到。」
「地獄。」
「雷蒙,你這待客之道,真不怎麼樣啊。」
蘇杳冷笑一聲,一指頭點在耳麥上。
「你說。」
「我先炸你左邊的崗樓,還是右邊的暗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