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嘎吱」一聲在市局大門口急剎，四個輪子在柏油路上搓出兩道黑印子，帶著股焦糊的膠皮味。
陸靳一腳踹開車門。
他大步流星跨下車，臉色黑得跟包公似的。
蘇杳光著腳跟在後頭，手裡拎著那雙磨腳的新皮鞋，腳底板踩在太陽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
燙得她直倒抽涼氣。
「陸隊，你慢點，我這腳都要烤熟了！」
「這四個瘋子，老子今天非扒了他們的皮！」
陸靳沒理她，徑直衝進市局大廳。
大廳里這會兒亂得像個菜市場。
楚江淵那幫黑西裝保鏢正哼哧哼哧地扛著幾塊巨大的防彈玻璃，在換市局的大門。
「死條子，你這門太寒酸了，老子給你換個防彈的，省得下次又被人炸了。」
楚江淵穿著一身騷包的花襯衫。
他靠在前台，手裡端著杯冰美式，嚼著冰塊，嘎嘣脆。
「誰他媽讓你換了！給老子裝回去！」
陸靳暴吼，一把揪住楚江淵的衣領。
「哎哎哎！動手是吧？老子這可是好心！」
楚江淵梗著脖子，一點不怵。
「還有你，賀知敘！」
陸靳鬆開楚江淵，轉頭瞪著解剖室的方向。
賀知敘正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慢條斯理地從解剖室里走出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塊無菌紗布，擦著剛洗過的手。
空氣里飄著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兒。
「陸隊長，你這解剖室的設備太落後了，連個高壓滅菌鍋都沒有。」
「我剛才自費讓人換了一批德國進口的設備。」
「順便，幫你們清理了幾個陳年冷凍屍體。」
「你動了法醫室的屍體？！」
陸靳氣得額頭青筋暴跳。
「你這叫破壞證物！」
「那些案子早結了，放著也是占地方。」
賀知敘優雅地笑了笑，目光越過陸靳，落在蘇杳光著的腳上。
「杳杳，我給你帶了雙軟底拖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雙粉色的棉拖鞋，蹲下身，就要去抓蘇杳的腳。
「滾蛋，老娘不穿你的東西。」
蘇杳一腳把他踢開，腳趾頭戳在他白大褂上，留下個灰印子。
「白祈呢？那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在這兒呢，姐姐。」
頭頂的廣播喇叭里，傳來白祈陰惻惻的笑聲。
「我正在幫你們局裡升級網絡防禦系統呢。」
「順便，把全城所有的紅綠燈，都改成你的照片了。」
「我操！」
蘇杳臉都綠了。
「你特麼趕緊給我改回來！你想讓我成為全江城的公敵啊！」
這四個變態。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深淵網雖然覆滅了，但他們骨子裡的那種病態占有欲，一點都沒少。
「行了。」
秦建國端著紫砂壺從二樓晃悠下來，老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小蘇啊，陸靳，你們倆別跟他們置氣了。」
「省廳剛下了紅頭文件。」
「關於江城醫學院的那起連環剖心案，牽扯出了整個學術界的造假和利益輸送網絡。」
「上面決定，對江城醫學院進行徹底重組。」
「重組？」
陸靳皺眉。
「那跟我們重案組有什麼關係？」
秦建國喝了口茶，把茶葉沫子吐在痰盂里，「呸」的一聲。
「關係大了。」
「醫學院的院長孫德勝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那些學術掮客、收黑錢的教授，還有十幾個在逃。」
「得咧。」
蘇杳把皮鞋往地上一扔，「哐當」響。
「剛閒了半天，又得幹活。」
她大腿內側那塊剛長好粉肉的疤痕，癢得她直摳。
「這幫教授平時看著道貌岸然的，背地裡乾的髒事不比深淵網的殺手少。」
「杳杳說得對。」
賀知敘走過來，他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光。
「學術造假，草菅人命。有些教授為了出論文，甚至在活人身上做違規實驗。」
「這種人，更該被切斷頸動脈。」
「賀法醫，你收起你那把破刀。」
陸靳冷聲警告。
「這是警察的案子。」
「楚江淵，你那黑市里，有沒有賣醫療器械的線人？」
陸靳轉頭看著楚江淵。
楚江淵把手裡的冰美式一扔，杯子砸進垃圾桶。
「有啊，老子在江城什麼線人沒有？」
「不過，死條子，我憑什麼幫你？」
「就憑你昨晚在局裡吃的那十個煎餅果子是我買單的。」
蘇杳瞪了他一眼。
楚江淵撇撇嘴。
「行吧，看在杳杳的面子上，老子幫你查查。」
「白祈。」
蘇杳對著攝像頭喊。
「把醫學院這五年所有教授的銀行流水、論文發表記錄、還有出國交流的名單，全給我黑出來。」
「好的姐姐！三分鐘搞定！」
白祈在屏幕里興奮地敲鍵盤，鍵盤縫裡的灰泥直往下掉。
「這幫蛀蟲的底褲，我馬上給他們扒光！」
十分鐘後重案組的會議室里，投影儀上密密麻麻全是一條條紅色的資金轉帳記錄。
「我操，這幫教授真特麼有錢。」
周小胖指著屏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一個副院長，名下竟然有三套江景別墅，還有五百萬的海外存款！」
「他們哪來的這麼多錢？」
趙大山抽著旱菸，煙霧嗆得人直咳嗽。
「賣保研名額、貪污科研經費、甚至和藥企勾結推銷天價藥。」
賀知敘看著那些帳單，語氣里滿是嘲諷。
「這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系統，開啟深層邏輯推演。」
蘇杳閉上眼。
【叮——】
【檢測到資金鍊最終匯聚點：江城南郊，康盛私人療養院。】
【該療養院法人代表：李德海。】
「李德海？」
蘇杳睜開眼。
「這不是醫學院的那個退休老校長嗎？」
「對。」
陸靳點頭，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氣。
「這老東西平時裝得清心寡欲，原來是這幫蛀蟲的總代理人。」
「走。」
陸靳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槍，「咔噠」上膛。
「去康盛療養院，抓人。」
「我也去！」
楚江淵興奮地搓手。
「老子最喜歡砸這種有錢人的場子了。」
「你給我老實待著。」
蘇杳一把揪住他的花襯衫領子。
「你這黑老大去療養院，人家還不直接拉警報？」
「杳杳，我也去。」賀知敘提著解剖箱跟上來，「這療養院裡可能有違規的人體標本，我需要去確認。」
「你去個屁！」楚江淵大罵，「你去了老子也要去！」
「都給老子閉嘴，在車裡老實待著，不准下車！」陸靳黑著臉，把蘇杳塞進副駕駛。
那輛破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衝出了市局大門。
半小時後。
康盛療養院外。
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豪華建築，門口站著四個戴著墨鏡的黑衣保鏢，腰裡鼓鼓囊囊的。
「這哪是療養院，這安保比銀行還嚴。」蘇杳光腳踩在副駕駛的腳墊上。
「白祈，切斷他們的監控，老趙，帶人去後門堵著。」陸靳冷聲下令。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電子大門，眼神如鐵。
這幫學術界的蛀蟲，今天，一個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