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包你一輩子。」
陸靳把蘇杳那隻冰涼、滿是血泥的腳丫子,死死揣進大衣兜里。
那大衣兜里有一股子陳年菸絲和舊布料的味兒,但熱乎得燙腳。
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皮被粗布一蹭,蘇杳疼得呲了呲牙,沒忍住倒吸了口涼氣。
「陸大局長,你這情話說的,比剛才楚瘋子的散彈槍還土。」
她嘴裡這麼罵著,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用沾著泥灰的指甲蓋,在陸靳那結實的胸肌上狠狠掐了一把。
這幾個變態終於消停了。
深淵網那套噁心的自毀程序啟動後,江城的天,真的亮了。
三個月後。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頂樓那個曾經陰氣森森的地下解剖室,門上的封條早被撕了。
「嘎吱——」
厚重的鉛門被推開。
蘇杳穿著一身挺括的新警服,腳上的小皮鞋擦得鋥亮,走在無菌走廊上「吧嗒吧嗒」響。
空氣里還是那股子刺鼻的福馬林味。
但這回,裡面混了點淡淡的消毒水和陽光曬過的被子味兒。
「杳姐,你真要去見那個變態啊?」
周小胖跟在後頭,他那張胖臉憋得通紅,大口嚼著大蒜餡的包子,噴出一股子酸臭。
「他不是說不碰死人了嗎?怎麼還窩在這個太平間裡?」
「少廢話,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蘇杳翻了個白眼。
她把那張蓋了市局公章的法醫交接單,在手裡捲成個紙筒,敲了敲鐵門。
「進。」
裡面傳來一個極其優雅、冷淡的聲音。
賀知敘穿著一件嶄新的、纖塵不染的白大褂。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在無影燈下反著刺眼的白光。
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上,戴著醫用無菌手套。
手裡拿的,不再是那把讓人骨髓發涼的柳葉形解剖刀。
而是一把極細的、用來做神經吻合的微型手術剪。
「喲,賀大教授,這手術台換口味了?」
蘇杳大馬金刀地拉開一把鐵椅子,一屁股坐下。
新警褲太緊,大腿內側那塊剛長好的新肉有點發癢,她隔著褲子使勁蹭了兩下。
「不切死人了,改切活豬了?」
解剖台上。
沒有血淋淋的屍體。
只有一塊顏色發白、肌理清晰的豬皮組織。
「杳杳,你的警服領子沒翻好。」
賀知敘頭也沒抬。
他用鑷子夾起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縫合線。
在豬皮上極其精準地穿刺、打結。
「這叫『顯微神經縫合術』實驗,活體豬皮是最接近人類皮膚質感的。」
「既然我說過,我的刀只留給最完美的藝術品。」
他把剪刀放下,「哐當」一聲輕響。
「那我總得找點別的樂子,來打發時間。」
「你這樂子,聽著可真高尚。」
蘇杳撇了撇嘴。
她把交接單扔在解剖台上。
「省廳的正式聘書下來了。」
「鑑於你在大洋倉庫案和黑山監獄裡『切斷僱傭兵手筋』的英勇表現。」
「省一院決定,聘請你為首席外科神經學專家。」
蘇杳盯著他。
「賀知敘,你以後,就是個名正言順、治病救人的神之手了。」
「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在地下室里玩你的『死亡藝術』了。」
賀知敘看著那張蓋著紅戳的聘書。
他眼底那抹常年化不開的病態陰鬱。
在這一瞬間似乎,被一束微弱的光,給照亮了一瞬。
「治病救人?」
賀知敘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這詞聽起來,真粗俗。」
他摘下手套。
那雙極其乾淨、連指甲縫都沒有一絲灰塵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張聘書。
「不過。」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看著蘇杳。
「既然是杳杳你親自送來的,那我這把刀,就勉為其難地,換個舞台吧。」
「算你識相。」
蘇杳站起身。
她腳底板踩在堅硬的地磚上,感覺前所未有的踏實。
「老趙的肩膀還在一院骨科躺著呢,你那縫合術既然那麼牛逼,下午去給他換個藥。」
「順便。」
蘇杳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把你這地下室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全給我扔了。」
「看著就反胃。」
賀知敘沒生氣。
他走到那個巨大的玻璃冷櫃前。
裡面,曾經泡著他最引以為傲的「心臟標本」。
現在,裡面空空如也。
「杳杳。」
賀知敘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那個『罪惡磁石』,真的徹底消失了嗎?」
蘇杳腳步一頓。
她回過頭,迎著賀知敘那極其複雜的目光。
「沒了。」
「連個代碼渣子都沒剩下。」
她咧開嘴,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二傻子。
「老娘現在,走在大街上,連條野狗都不稀罕多看我一眼。」
「挺好。」
賀知敘推了推眼鏡。
「那我就祝你,在這平庸的泥水裡,和那個滿身臭汗的陸隊長。」
「白頭偕老。」
他轉身,重新戴上那雙無菌手套。
「不送了,蘇副隊長,我還有一台心臟搭橋手術要做。」
這瘋子終於把他的刀,從死人身上,挪到了救人上。
蘇杳剛走出醫院大門,外頭的陽光刺得她直眯眼。
陸靳那輛破吉普車就停在路邊,車窗里飄出一股子嗆人的大菸葉子味。
「辦妥了?」陸靳黑著臉,按滅了菸頭。
「妥了,這變態現在是個正經醫生了。」蘇杳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去。
「楚瘋子和白祈那兩個貨呢?」陸靳冷哼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
「他們倆啊……」蘇杳剛想說話,手機突然「滴滴」狂響。
一條新聞彈窗,直接霸占了整個屏幕:
【震驚!江城地下黑市大洗牌,神秘財閥買下全網最大遊戲公司,高薪聘請首席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