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西裝男人。
半張臉藏在銀色面具底下,露出的下巴颳得乾乾淨淨。
沒有一絲胡茬。
他踩著重型卡車的踏板,大皮鞋在雨後的爛泥地里踩出「嘎吱」一聲脆響。
「這他媽的,是哪家精神病院門沒關好,跑出個Cosplay的瘋子?」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在地上。
他那件十萬塊的暗紅色西裝早成了破布條,胸口上全是黑灰。
他端起那把沉甸甸的散彈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楚瘋子,你那散彈槍射程不夠,別瞎開火。」
蘇杳光著腳,腳底板在滿是碎石子的地上踩著,硌得生疼。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因為剛才的一番打鬥,又開始往外滲著血水。
她隔著皮褲狠抓了一把,抓出幾道白皮,手心裡的冷汗把那把金槍槍柄都浸濕了。
「白祈,這男人的身份查到沒?!」
蘇杳按著耳機,聲音在空曠的廢棄工廠里顯得有些沙啞。
「姐姐,他的面具上有反偵察塗層,面部識別系統根本掃不出來!」
白祈在502的屏幕里急得大哭。
他鍵盤敲得劈啪響,桌上的泡麵桶被他推翻,黃水流了一地。
「但這幫僱傭兵的裝備,全是最新的美式軍備!」
「這絕不是普通模仿犯能搞到的!」
「管他是誰,敢在老子地盤上裝神弄鬼,老子就讓他變成死鬼。」
陸靳黑著臉。
他身上的作訓服沾滿了剛才打鬥的泥血,散發著一股子老汗酸味。
他一把將蘇杳拉到自己身後,手裡的微沖槍口死死指著那白西裝男人。
「上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陸靳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鐵血威嚴。
「放下武器?」
白西裝男人大笑起來,笑聲經過變聲器的處理,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極其刺耳。
「陸隊長,你還是這麼天真。」
男人舉起手裡的微型平板。
那上面,正連接著剛才小混混用來直播的暗網通道。
「你以為,切斷了那幾個廢物的直播,全網就看不到了嗎?」
男人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划。
「我用了量子加密的分布式路由,把直播源直接分發到了全球五百個地下節點。」
「現在。」
他指著屏幕。
「不僅是江城,全世界有三千萬人,正在看著我們呢。」
「我操!」
楚江淵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個生鏽的鐵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這孫子是真想當網紅啊!連特麼暗網的流量都不放過!」
「你想幹什麼?」
蘇杳盯著那個男人,眉頭緊鎖。
「你費了這麼大勁,弄來僱傭兵,還要開直播,總不會是為了給我們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蘇警官,你真幽默。」
男人把平板放在卡車引擎蓋上。
「K那個老傢伙,死得太窩囊了。」
「他空有深淵網那麼龐大的資源,卻被你們這幾個變態警察給端了老底。」
「簡直是對犯罪藝術的侮辱。」
男人那雙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其狂熱的病態。
「我要向全網證明,我,才是深淵網真正的繼承者。」
「我要在三千萬人面前。」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指著陸靳和蘇杳。
「把你們這幾個江城的神話,狠狠地,踩碎在腳底下。」
「狂妄!」
趙大山在一旁氣得老臉通紅。
他警服腋下的干汗漬被新出的冷汗一泡,味道更加刺鼻。
「就憑你這幾杆破槍,也想踩碎我們重案組?!」
「老趙,別衝動。」
陸靳一把攔住趙大山。
他那雙像鷹一樣的黑眸,死死盯著卡車周圍那些僱傭兵。
「這些人的站位,是標準的交叉火力網。」
陸靳壓低聲音。
「硬拼,我們幾個人會被打成篩子的。」
「而且,你們看他的鞋子。」
賀知敘優雅地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那件白大褂上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
手套上的藥漬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那是一雙特製的防靜電靴。」
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裡的解剖刀。
「這說明,他所在的卡車車廂里,裝了極其不穩定的爆炸物。」
「只要有一點火星,或者靜電摩擦。」
他推了推眼鏡。
「這方圓五百米,就會被炸成一個大坑。」
「炸藥?!」
蘇杳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腿上的傷口因為緊張,又開始突突地跳著疼。
「白祈!掃描卡車內部!」
「姐姐,掃描到了!」
白祈在耳機里大喊。
「卡車車廂里,裝滿了高濃度的液體炸彈!」
「只要他按下手裡的起爆器,那威力,比C4還要猛十倍!」
「這他媽的,是個徹底的瘋子!」
楚江淵咬著後槽牙,牙齦都咬出了血。
「這下怎麼辦?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掉!」
「不急。」
蘇杳突然笑了。
她光著腳,在滿是泥水的地上往前走了一步。
手裡的金槍,被她隨手插回了腰間。
「你笑什麼?」
白西裝男人看著蘇杳,面具下的眼神有些警惕。
「我笑你是個可憐蟲。」
蘇杳雙手抱胸,滿不在乎地看著他。
「你搞了這麼大陣仗,開著直播,帶著炸藥。」
「無非就是想證明你比K強。」
「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什麼錯誤?」
男人眉頭一皺。
「你太囉嗦了。」
蘇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反派死於話多,這可是爛大街的套路。」
「而且……」
蘇杳指著他的平板電腦。
「你以為你的直播,真的沒法黑嗎?」
「白祈!」
蘇杳大吼一聲。
「是!姐姐!」
耳機里,白祈的聲音像是一道閃電。
「我已經找到了他物理連接的微波頻率!」
「我把木馬病毒,通過他的直播流反向植入了進去!」
「什麼?!」
白西裝男人臉色大變,猛地低頭看向引擎蓋上的平板。
原本播放著直播畫面的屏幕。
突然「滋啦」一聲變成了滿屏的綠色代碼。
緊接著,一個極其巨大的、吐著舌頭的哈士奇表情包,占據了整個屏幕。
「這……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瘋狂地在平板上按著,但屏幕已經徹底死機。
「不僅如此哦,大叔。」
顧星辰的聲音,從旁邊一輛報廢的汽車頂上輕飄飄地傳下來。
他穿著那件破爛開線的囚服。
手裡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小遙控器。
笑得像個純良的天使。
「我剛才趁你們聽姐姐講故事的時候。」
「在你們那輛裝滿液體炸彈的卡車油箱底下,貼了個小玩意兒。」
顧星辰歪了歪頭,眼角那個小膿包微微抖動。
「這可是我特製的電磁干擾器哦。」
「你手裡的起爆器,現在就是個只能當磚頭用的破塑料殼子啦。」
「你胡說!」
男人徹底慌了。
他猛地按下手裡的起爆器按鈕。
「咔噠,咔噠。」
沒有任何反應。
卡車車廂里的炸彈,像一塊死鐵,安靜得讓人害怕。
「這就叫,降維打擊。」
陸靳冷笑一聲。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一把將那個白西裝男人從卡車踏板上扯了下來。
「砰!」
一拳狠狠砸在男人的面具上。
銀色的半截面具在陸靳的重拳下四分五裂。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裝神弄鬼的孫子到底長了張什麼狗臉!」
楚江淵提著散彈槍衝過來,一腳踩在男人的胸口上。
面具碎片掉落在泥水裡。
露出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臉。
「這特麼誰啊?完全沒見過!」趙大山湊過來,老臉上全是疑惑。
蘇杳光腳走過去,她蹲下身子。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瘋狂閃爍,那紅色的警報燈刺得她眼睛生疼。
「不對!」蘇杳猛地站起來,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這人……他沒有虹膜記錄!他在警局的資料庫里是個死人!」
「死人?!」陸靳眉頭緊鎖。
「姐姐!」耳機里,白祈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慌,鍵盤敲得震天響。
「這男的只是個誘餌!真正的殺招在地下!」
「他剛才直播的畫面,聲音背景里有一段次聲波頻段!」
「那是在喚醒……喚醒深淵網埋在江城地下的……」
白祈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