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手裡的微沖「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崩起一小片碎石子，彈在蘇杳光著的腳背上。
蘇杳腳底板劃破的血口子直往外滲黃水，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大腿內側磨破的紅疤被皮褲勒得發癢，她隔著褲子狠抓了兩把，抓出一層帶血的白皮。
「爸？」陸靳的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那雙鷹眼死死盯著那張布滿燒傷疤痕的老臉，眼眶紅得往外滴血。
陸建國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被煙燻黃的爛牙。
「兒子，長高了，也變狠了。」
他揚了揚手裡的紅色起爆器，手指頭在上面輕輕敲著。
「真成，老子當年沒白教你拿槍。」
陸建國啐了一口黃痰在地上。
那股子劣質菸草味混著防空洞裡的死老鼠臭氣，嗆得人直咳嗽。
蘇杳一把抓住陸靳發抖的胳膊，手心裡的冷汗全蹭在他那件發酸的黑背心上。
「你個老王八蛋，當年死在化工廠的是誰？！」
蘇杳扯著嗓子大罵，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
「一個要飯的流浪漢罷了。」
陸建國滿不在乎地摸了摸臉上的老疤。
「K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真以為兩千萬就能買我的命？」
「老子拿了他的錢，用流浪漢替死，在暗處看著他把深淵網做大。」
「沒成想他這麼不中用，被你們幾個毛孩子給端了。」
陸建國冷哼一聲。
「等他死了，這江城的地下世界，這幾百億的盤子，就是老子一個人的。」
楚江淵在後頭端著散彈槍，咬著大牙「咯咯」直響。
「媽的，搞了半天，你才是這幫耗子背後的老鼠王！」
「孫淼淼！放藥！」
蘇杳突然對著領口的麥克風大吼一聲，喉嚨破了音。
陸建國臉色大變，大拇指猛地往下按。
頭頂的通風管道里。
「噗嗤」一聲。
一大股綠色的煙霧像瀑布一樣噴了下來，直接砸在陸建國臉上。
「咳咳咳！」
陸建國被嗆得眼淚鼻涕全流出來了，糊在那張燒傷的老臉上一團糟。
他按著起爆器的大拇指突然像抽了筋一樣，直挺挺地僵在半空。
這可是賀知敘提純的高倍肌肉鬆弛劑。
聞一口，大象都得癱成軟泥。
「咣當。」
陸建國雙腿一軟，像個破麻袋一樣砸在地上，揚起一陣黑灰。
起爆器從他手裡滾了出去。
陸靳像頭餓狼一樣撲過去，一把將起爆器死死抓在手裡。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指甲縫裡的黑泥嵌在紅色的塑料殼上。
「銬上！」
陸靳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個喘著粗氣的親爹一眼，轉身往外走。
半年後。
江城市局重案組大樓。
這地兒重新裝修過，但空氣里還是飄著股子散不掉的紅油麵條味兒。
「蘇神！這孫子招了！」
周小胖抱著個不鏽鋼茶缸子，一腳踹開審訊室的鐵門。
他那大肚子把警服撐得快要崩開，滿頭是汗，噴著股子大蒜味。
蘇杳坐在轉椅上。
她今天沒穿高跟鞋，腳上套著雙局裡發的老頭棉拖鞋。
大腳趾上那個舊疤還留著點白印子，她拿原子筆頭在上面輕輕戳著。
「招了？這連環搶劫犯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
蘇杳翻了個白眼，端起桌上那杯涼透了的枸杞水灌了一口。
苦得她直吐舌頭。
「得咧，他一看進來的是你和陸局，當場就嚇尿了！」
周小胖樂得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現在全國道上都傳開了。」
「說咱們江城刑偵大隊是個閻王殿，進來了就別想豎著出去。」
趙大山叼著根菸斗走過來，老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菊花。
「那是。」
「咱們蘇副隊是誰？徒手捏碎深淵網的活祖宗。」
「陸局長更別提了，親爹犯法都照樣送去吃槍子兒。」
不僅是外地流竄犯害怕。
周小胖湊過來，壓低了嗓門。
「咱們局裡新來的那幫實習生，看見您和陸局，腿肚子都轉筋。」
「昨天有個小實習生給您送文件，手抖得把咖啡全潑在自己褲襠里了。」
「老娘有那麼嚇人嗎？」
蘇杳抓了抓大腿上的舊疤。
「老娘可是走甜美路線的。」
「得咧，您這甜美路線，全是拿金槍子彈鋪出來的。」
趙大山樂呵呵地補刀。
這大半年來。
江城的犯罪率直線斷崖式下跌。
外地流竄來的殺人犯、毒梟，只要一聽說是江城地界，連夜買站票跑路。
誰敢惹這幫瘋子啊。
蘇杳光著腳在拖鞋裡蹭了蹭，腳底板出了一層潮汗。
她站起身，拉了拉有點發緊的警服下擺。
「這幫賊也是點背。」
陸靳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沓厚厚的文件。
他白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胸口那道長長的刀疤若隱若現。
「咱們局門口天天蹲著那幾個神經病，這幫賊怎麼敢來？」
陸靳黑著臉，大步走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百葉窗。
窗外馬路對面。
楚江淵那輛騷粉色的防彈勞斯萊斯大喇喇地橫在消防通道上。
他穿著件花襯衫，帶著十幾個黑西裝保鏢，正跟路邊的交警吵架。
「老子是來接蘇副隊下班的！你貼老子條子試試！」
旁邊的一家新開的高檔法式餐廳門口。
賀知敘穿著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正拿著解剖刀給一塊帶血的生牛肉剔骨頭。
路過的行人嚇得繞著走，生怕他下一刀切在自己脖子上。
白祈更絕。
他直接把重案組的網絡防禦系統接管了。
凡是試圖黑進警局查資料的黑客，電腦全被他燒穿了主板。
江城刑偵大隊，這下真成了全國犯罪分子的禁地。
不僅警察猛，家屬和前情敵更嚇人。
「這幫狗皮膏藥。」
蘇杳揉了揉太陽穴，腦袋被吵得嗡嗡直響。
「陸隊，晚上吃啥？老娘想啃兩個大豬蹄子。」
「吃個屁。」
陸靳把手裡的那沓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紙張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發霉血腥味。
蘇杳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那沓文件，上面沾著暗黑色的干血跡。
紙邊都被老鼠啃得坑坑窪窪。
「這是啥玩意兒？」
蘇杳伸手拿起來，手心全是冷汗，紙張黏在指肚上。
「我今天帶人去清空陸建國當年在城南的那個老安全屋。」
陸靳的聲音沉得像塊冰，死死盯著那份文件。
「在牆縫裡挖出來的。」
「十二年前。」
陸靳深吸了一口氣，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化工廠大爆炸當晚，你爸蘇衛國親手寫的那份原始卷宗。」
蘇杳的心臟「咚」地猛跳了一下。
她翻開第一頁。
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
「這……這上面寫著……」
蘇杳聲音發抖，抬起頭看著陸靳。
「當年炸毀化工廠的炸藥。」
「是……是……」
「是誰？！」楚江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竄了進來，大嗓門震得玻璃直晃。
蘇杳咽了口唾沫。
「是從軍區大院……陸老爺子的保險柜里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