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花粉？！
蘇杳死死盯著那張白紙條。
手指頭因為用力過度，指甲蓋掐在手心上，勒出一道深紅的血印子。
大腿內側那塊陳年舊疤像被火烙了一樣，突突地跳著疼。
她光腳站在玄關的防盜門前，腳底板那塊厚繭子被門檻磕了一下，生疼。
「陸靳！這紙條……」
蘇杳的聲音發顫，喉嚨里像塞了塊帶刺的鐵片。
「這筆跡，這語氣，除了那個在牢里被割喉的顧星辰，還能有誰？！」
陸靳黑著臉，他那件被汗浸得發黃的白背心貼在背上。
散發著一股子大菸葉子和老汗酸味。
他一把奪過那張紙條，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氣。
「這小瘋子，難道在監獄裡死的是個替身？」
「不可能。」
賀知敘優雅地走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白手套上乾乾淨淨，沒有沾一滴剛才吃黑炭紅燒肉的醬油。
「西部軍區監獄的安檢系統，連個帶有活體細胞的蒼蠅都飛不出去。」
「顧星辰的屍體我是親自看過屍檢報告的。」
賀知敘的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芒。
「他的齒痕、骨骼密度、甚至是眼角那顆小膿包的病理切片。」
「全都是他本人。」
「那這紙條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楚江淵啐了一口帶蒜味的唾沫，他那身豹紋外套被他扯開了扣子。
露出大塊全是黑泥印子的胸肌。
他一腳踹在那個白色禮盒上。
「砰」的一聲，禮盒被踢飛到院子裡。
「這他媽的，要是讓老子抓到這個裝神弄鬼的孫子，老子非用加特林把他轟成肉泥不可！」
「白祈！」
蘇杳沒理會楚江淵的狂吠，對著客廳角落大喊。
「查監控！看看剛才誰來過我們家門口！」
白祈抱著那台貼滿動漫貼紙的破電腦，嚇得一哆嗦。
他那張死白死白的臉上帶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
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鍵盤縫裡的灰泥直往下掉。
「姐姐，我查了！」
白祈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
「家屬院外面的十三個探頭，在三分鐘前，全被一段物理代碼給強制覆蓋了！」
「全是雪花點，根本看不見人！」
「這手法，跟當年K黑掉市局大屏的代碼邏輯，一模一樣！」
「操！」
陸靳暴喝一聲，拔出腰裡的配槍，「咔噠」上了膛。
「走！去查門外的腳印！」
陸靳大步流星跨出大門。
蘇杳也想跟出去。
「媽媽！」
突然，一個小肉糰子抱住了她的大腿。
陸念蘇穿著那件小老虎連體衣，仰著虎頭虎腦的小臉。
他手裡還拿著一塊被咬了一半的黑炭紅燒肉，嘴上全是黑灰。
「媽媽，你們要去打壞人嗎？」
小傢伙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一絲害怕，反而透著一股子興奮。
蘇杳看著兒子那張被熏得像個小花貓的臉。
心裡的那股子狂躁和殺意，突然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徹底熄滅了。
她蹲下身，用沾著油星子的手，胡亂給兒子擦了擦臉。
「不打，媽媽今天休息。」
蘇杳把兒子抱起來，大腳趾在拖鞋裡蹭了蹭。
「這幫壞人，交給你爸去收拾就行了。」
她轉頭，看著院子裡正拿著手電筒在泥地里找線索的三個大男人。
陸靳那寬厚的背影，像一座山一樣擋在前面。
楚江淵雖然罵罵咧咧，但手裡那把金槍攥得死緊。
賀知敘站在一旁，冷靜地分析著腳印的受力面積。
白祈在屋裡瘋狂敲著代碼，試圖恢復監控。
這一刻。
蘇杳突然覺得，那張紙條帶來的恐懼。
也就那麼回事。
「行了，都別找了。」
蘇杳扯著嗓門大喊，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這雨剛停，外面的腳印早被沖沒了，你們在那兒刨土呢？」
「都給老娘滾回來！」
陸靳直起身，黑著臉走回來。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這孫子敢把恐嚇信送到家裡來。」
「不算了你能咋地？」
蘇杳翻了個白眼，把兒子塞進陸靳懷裡。
「你還能現在飛到天上把他抓下來？」
「這幫變態，就是想看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
蘇杳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娘偏不讓他們如願。」
「那咱們幹嘛？」
「吃飯。」
蘇杳指著桌上那盤黑乎乎的紅燒肉。
「老娘辛辛苦苦做的，今天誰不吃完，誰就別想出這個門。」
四個大男人，加上一個小肉糰子。
面面相覷。
「姐姐，這肉……真的能吃嗎？」
白祈咽了口唾沫，看著那盤像石頭一樣的黑炭，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怎麼不能吃？我剛才不是吃了一塊嗎？嘎嘣脆！」
蘇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坐下！」
五個男人，乖乖地拉開椅子坐下。
陸靳看著懷裡的兒子。
陸念蘇正拿著那半塊黑炭，努力地用小乳牙啃著。
「爸，這肉肉，比你上次買的磨牙棒還硬。」
小傢伙奶聲奶氣地抱怨。
陸靳嘴角抽搐了兩下，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寫滿了極其複雜的隱忍。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大的。
「吃。」
陸靳咬著牙，把肉塞進嘴裡。
「咯吱咯吱。」
楚江淵和賀知敘也硬著頭皮夾起一塊。
「這他媽的，老子在黑市也沒吃過這麼黑暗的料理。」
楚江淵一邊嚼一邊罵，眼淚都快被硌出來了。
賀知敘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咽下去。
「碳化程度過高，但這是一種極其獨特的風味。」
「只要胃酸濃度夠高，應該能消化。」
蘇杳看著這幾個平日裡在江城呼風喚雨的變態。
此刻。
為了她做的一盤黑暗料理，求生欲拉滿，拼命咀嚼的樣子。
她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這個亂糟糟的客廳里。
照亮了地上的玩具、桌上的廢紙、還有那幾個滿身傷疤的男人。
「這就是我嚮往的生活啊。」
蘇杳在心裡默默地說。
平平淡淡，吵吵鬧鬧。
沒有了深淵網的追殺，沒有了那些讓人窒息的血腥。
哪怕偶爾會有幾個不長眼的老鼠跳出來搗亂。
但只要這幾個男人在。
只要陸靳在。
這天，就塌不下來。
吃過這頓極其艱難的午飯。
楚江淵他們三個終於找藉口溜了。
陸靳在廚房裡洗碗，水流「嘩嘩」地響。
蘇杳光腳躺在沙發上，一邊給兒子講故事，一邊看著陸靳寬闊的後背。
這日子，真美。
就在這時。
「叮——」
蘇杳兜里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震動。
她掏出手機。
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竟然是那個早就在大洋倉庫里被炸成灰的。
K！
「小丫頭，遊戲好玩嗎？」
簡訊上寫著。
「明天來江城大橋底下的六號排污管，我給你留了個真正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