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古越把繩子的一端固定在樹幹上,小心探頭往下看。
莊岩問他:「看得見下面是什麼嗎?」
戰古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退了回來。
「雖然有霧氣擋著看不太清,但從形狀來看應該是人類的遺骸。」
鳳凰山上沒什麼大型野生動物,體型與人類相似的更是不可能出現。
「那應該是丁高強夫婦。」莊岩說,「曹警官,去通知其他同事,讓他們停止搜查。」
「明白。」曹警官點點頭,開始通知其他警察停止搜索。
趁這功夫,莊岩和戰古越又在樹上多加了一條繩子。
戰古越說:「老大,我發現那邊全是滑溜溜的青苔,一點著力的地方都沒有。」
「連落腳點都找不到,綁再多繩子也沒用啊。」
「要不我繞到前面去,直接跳下去吧。」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濃霧和石頭使得跳躍太過危險。
還是吊下去保險些。
「不行,不能垂直下吊,我會在土壁上挖出踩腳的地方,你們跟著下來就行了。」
莊岩說完試了試繩子,發現還算結實。
戰古越仍然有些不放心,像是母親送孩子上學一樣憂心忡忡地盯著莊岩靠近邊緣。
「莊警官小心點,那些青苔比擦了肥皂的地磚還滑!」老俞也警告道。
莊岩點頭,抓著繩子慢慢往下挪。
他走得異常穩當,每一步都堅定無比。
每走一段,他就用腳把土壁上的青苔踢掉,挖個小坑出來方便其他人落腳。
「這才真的是一步一個腳印。」莊岩自嘲道。
越往下,腐爛的味道就越重。
就像是高空清潔工一樣,短短三四米的高度,花了足足半個小時。
當雙腳終於踩在堅實的地上時,莊岩才徹底放下心來。
「老大到了嗎?」戰古越伸出頭向下面喊。
「到了,你們也慢慢下來吧。」
莊岩向上招手示意,隨後戴上鞋套和手套,朝不遠處的屍體走去。
屍體已經腐爛成一片水狀物質,混雜著黑黃顏色,爬滿了各種小蟲子。
強烈的臭味讓人睜不開眼。
勉強能從衣服顏色看出是兩個人。
由於風吹日曬,屍體部分損壞,只能看出大致輪廓。
兩具屍體上方還有一堆黑色灰燼。
濃厚的霧氣使得輕飄飄的黑紙粘在一起,保留了現場。
莊岩繞過兩個被蛆蟲咬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來到頭部位置,用手撥開上面的余灰。
中心還有一些燒過的筆記本碎片。
莊岩認出這是丁高強大兒子的字跡。
本子裡記錄了一些簡單的數字和零碎的句子。
「打工被騙……沒錢存……」
「妹妹給的錢……放在一起……」
「害怕父母……心裡難受……」
筆記本被燒得破爛不堪,但能看出是一個帳本兼日記。
裡面詳細記下了每一筆錢的來源,還有對父母的恐懼。
他是家裡的長子,肩負著弟弟妹妹的壓力,只能將內心的煩惱寫在這裡。
莊岩心情沉重,小心翼翼地從灰燼中撿起殘缺的紙片。
厚厚的一疊,差不多有一本小字典那麼厚,下面露出了土地。
這時,戰古越和曹警官也順著繩子滑了下來。
看到地上的屍體時,他們的身體都猛然一僵。
曹警官走到莊岩身邊,拿起一張小紙片看了一眼。
「這些都算作證據,一起帶走吧。」莊岩說。
「好!」
說完,曹警官也蹲下來一起收拾起來。
附近還散落著很多東西,估計也是丁高強夫婦帶來的。
戰古越默默地在一旁幫忙收拾。
躺在地上的兩個人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屍體已經嚴重腐爛,光憑肉眼看不出具體的特徵。
而且這兩具屍體躺在土坡下,無法搬運回去。
莊岩把地上能找到的東西撿起來後,拍了拍手站起來說:「沒辦法,得讓萬繼榮過來看看了。」
山裡的天氣變化無常,在土壁的角落裡還發現了兩個老鼠洞。
屍體露出的骨頭上有齧齒動物留下的牙印,現場損壞得很嚴重。
又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山坡上幾乎沒剩下什麼東西。
但為了案件的嚴謹性,莊岩給萬繼榮打了電話:「張法醫,麻煩你再往山里跑一趟。」
「好的,情況確實很糟糕,我們運不回來,你先在現場採集一些樣本。」
「之後我再想辦法,嗯,我讓老戰去接你。」
莊岩簡要說明了現場的情況,告訴萬繼榮準備好所需的工具。
接著轉頭對戰古越說:「老戰,張法醫找不到路,你回去接他吧。」
戰古越點點頭,立刻出發。
他沿著繩子爬上去,帶著老俞下山去了。
土坡上只剩下莊岩和曹警官兩人,看著地上的兩具已經不成樣子的屍體。
「莊岩……」曹警官低著頭叫了一聲。
面對這兩具屍體,他顯得十分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其實在曹警官心裡,整個案子都讓他感到困惑。
莊岩從細節中找到關鍵線索,即便兇手已經死亡,仍然找到了這兩具屍體。
這種能力是曹警官想都不敢想的。
他一直在勉強跟著莊岩的腳步,直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
聽到他的喊聲,莊岩等了一會兒沒有下文,疑惑道:「曹警官,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曹警官抬頭看了莊岩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兩分鐘後,他愧疚地說:「現在兩個嫌疑人都死了,說實話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畢竟到目前為止,大多數都是依靠莊岩的推理。
比如在痕檢找到膠帶上的指紋之前,莊岩就已經懷疑是丁高強夫婦了。
他的推理甚至比證據更快一步。
如今嫌疑人已死,知情者也不在了。
再想調查下去可能很難了……
莊岩也有些擔心。
莊岩望著漸漸清晰的山坳中的樹冠,嘆了口氣說:「現在只能等張法醫來。」
「看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他殺,這個案子可能會有新的走向。」
「如果是自殺……這個悲劇也就結束了。」
畢竟這不是電影,一些信息隨著當事人的去世,可能永遠是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