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骨承受的是軸向衝擊，腰椎和骨盆又有同一方向的生前損傷，鐵錘只能解釋頭骨凹陷，解釋不了整組傷情。」
林北辰走下刑偵大隊台階，將手機換到左手。
「我當時只看見一張影像，沒有檢材數據，所以沒法確定，只能建議你們查井壁和鐵錘殘留。」
「判斷順序沒錯，鐵錘上的骨質殘留也與第三具屍骨一致，劉福生已經改了供述。」
沈若溪翻動報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他先把羅小琴推下井，聽見井底還有動靜，再沿舊梯下去補擊，死亡過程與你說的一樣。」
「那就寫進鑑定意見，別寫我的猜測。」
「報告裡不會出現猜測，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裡學過骨傷痕跡？」
「卷宗里學的，系統整理得比較快。」
「什麼系統？」
「檔案管理系統。」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區分局的檔案管理系統還教法醫學？」
「偶爾附帶知識拓展。」
「林北辰，我不喜歡別人敷衍專業問題。」
「我沒有法醫資質，告訴你答案也沒用，能經得起檢驗的只有傷情和檢材。」
沈若溪沒有繼續追問，轉而核對了兩處井壁檢材編號，通話在七分鐘後結束。
「如果以後再發現類似傷情，我可以聯繫你嗎？」
「工作時間可以。」
「下班以後呢？」
「看問題是否涉及正在發生的人身危險，普通學術討論建議第二天再說。」
「你的邊界分得真清楚。」
「分清楚才能長期工作。」
林北辰掛斷電話，騎上停在路邊的小電驢，五點二十回到濱河派出所辦理歸隊手續。
老張從值班室探出頭，接過他懷裡的紙箱。
「出去三個月，回來就帶這麼點東西，大隊連個水杯都沒發你？」
「發了，屬於公物，我留在工位上了。」
「聽說白河鎮那案子破了，井裡找出三個人，表彰會上怎麼沒見你的名字？」
「我負責材料，沒有進入評功序列。」
劉建國從辦公室出來，將一張排班表貼到公告欄。
「回來先銷借調手續，周一跟老張巡邏，下午處理濱河小區兩起噪聲投訴，晚上不用值班。」
「正常工時到幾點？」
「五點半，你在大隊待了三個月，回來還先問這個？」
「工作地點變了，時間也要重新確認。」
旁邊整理戶籍材料的輔警抬起頭。
「刑偵大隊沒留你啊，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另一人笑了兩聲。
「輔警能借調一次已經算命好了，大隊那邊天天辦命案，哪能一直留個臨時人員。」
「聽說他連表彰名單都沒進，估計大隊也覺得用處不大，案子結束就送回來了。」
老張把紙箱往桌上一放。
「借調期滿回原單位，手續都寫著，你們少替刑偵大隊安排人。」
「張哥，我們隨便聊兩句，又沒說他犯錯。」
「聊完把戶籍表錄了，下午積著二十多份，別留給晚班。」
林北辰簽完歸隊登記，將鋼筆插回背包。
「我的工位還在嗎？」
「窗邊那個，沒人動你的抽屜，裡面兩包過期餅乾我替你扔了。」
「那是應急儲備。」
「過期四個月也叫儲備，吃壞了還得占一個出警名額送你去醫院。」
周一早上八點，林北辰重新坐回窗邊工位，接到的第一項任務是調解樓上漏水。
樓下住戶拿著泡濕的牆皮，要求樓上賠償三萬元，樓上住戶承認水管破裂，卻堅持只付八百元維修費。
「我家剛刷完兩個月，柜子也泡了，三萬少一分都不行。」
「柜子底下連水印都沒有，你拿前年買柜子的發票找我賠，我不認。」
「先看現場照片和物業維修單，兩邊別重複說。」
林北辰接過材料，系統將兩人的呼吸節奏和視線落點分開標註。
【微表情識別Lv2正在運行。】
【樓下住戶談及櫃體損壞時存在迴避動作，陳述可信度偏低。】
【樓上住戶談及維修費用時持續遮擋報價單，存在隱瞞傾向。】
「柜子沒有受損，三萬元缺少依據，牆面修復和清潔費用可以談。」
樓下住戶抓住照片邊緣。
「你憑什麼說柜子沒壞？」
「你提交的照片拍了牆面和地板，刻意避開櫃底，物業當天記錄也寫著家具未進水。」
「那牆重新刷一遍總要錢吧？」
「要，按實際損失算。」
林北辰轉向樓上住戶。
「報價單拿出來，你找的施工隊給你報了一千六百元，剛才為什麼只說八百？」
「他們報高了，我找熟人八百也能做。」
「賠償按合理市場價協商，不按你能找到的最低價，物業願意聯繫第三方估價，結果雙方共同確認。」
十分鐘後，兩人在一千四百元的調解協議上簽字，老張端著茶杯站在門口，看看牆上的鐘，又看看已經離開的兩名住戶。
「以前這兩家能吵一上午，你十分鐘就弄完了？」
「證據夠用，沒必要聽他們重複報價。」
「去大隊學會的？」
「主要學會了讓人按順序說話。」
後面三起糾紛都在二十分鐘內處理完，剩餘時間裡，林北辰補齊巡邏記錄，沒有主動去接別人的工作。
下午三點，系統界面覆蓋在登記表上方。
【穩定積分期已滿足，新功能每日訓練任務開啟。】
【今日任務：反應速度測試。】
【工作時間內捕捉視野隨機區域出現的二十個紅點，平均反應時間需低於零點三秒。】
【完成獎勵：格鬥本能Lv1碎片一枚。】
巡邏經過濱河步道時，第一枚紅點出現在GG牌右下角，林北辰轉動視線完成確認，第二枚隨即落在樹影邊緣。
老張注意到他的動作。
「你一路看什麼呢？」
「練觀察力。」
「草叢裡有人藏東西？」
「沒有，給自己定了個訓練，看到紅色物體就確認位置。」
「閒著也是閒著，前面紅色垃圾桶算不算？」
「不算，目標得隨機出現。」
二十分鐘後，最後一枚紅點從巡邏車後視鏡邊緣消失。
【反應速度測試完成，平均用時零點二八秒。】
【獲得格鬥本能Lv1碎片一枚，當前進度一比八。】
【該技能僅優化動作判斷和身體協調，無法抵消傷害。】
五點半，林北辰打卡離所，準時完成帶薪訓練又獲得十五點下班積分，一天的收益比借調期間更穩定。
晚上八點，洗好的衣服剛掛上陽台，沈若溪的第二通電話打了進來。
「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已經下班了。」
「有一具屍體的創口邊緣出現兩組方向相反的擦挫傷，致傷物表面平整，但創口底部殘留細小玻璃顆粒，你怎麼判斷？」
「這是正在辦理的案件？」
「外地法醫發來的會診材料，已經脫敏，只討論創口。」
「先排除帶玻璃裝飾的鈍器，再看擦挫傷是否來自二次接觸，屍體移動也可能改變創緣。」
「對方認為是兩次擊打，我認為一次擊打加墜倒更合適。」
「現場地面是什麼材質？」
「水磨石，旁邊有打碎的玻璃茶几，後腦傷口內沒有玻璃，肩部擦傷卻檢出了同源碎屑。」
兩人圍繞受力方向聊了十五分鐘，沈若溪核對完最後一項數據，卻沒有掛斷。
「你回派出所了？」
「今天處理漏水和噪聲糾紛，進度正常。」
「從系列殺人案回去調解漏水，習慣嗎？」
「都屬於工作，命案需要證據，漏水也需要。」
「你們幾點下班？」
「五點半，有警情另算。」
「法醫中心今晚還有兩台解剖，我大概凌晨兩點才能走。」
「這是臨時緊急任務，還是長期排班？」
「案子送來就得做，沒人替我留到明天。」
「那你應該學我，準時下班。」
聽筒里空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輕笑。
「林北辰，法醫中心沒人敢這麼勸我。」
「長期睡眠不足會增加判斷誤差，勸你休息也屬於維護鑑定質量。」
「知道了，下一台結束後我申請換班。」
電話掛斷，系統提示占據了半片視野。
【非工作時間社交行為不消耗積分，亦不產生收益。】
【檢測到宿主心率由每分鐘六十八次升至七十六次，建議保持理性。】
林北辰關掉系統面板，決定今後不再允許它分析私人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