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周六上午,沈若溪發來一條消息。
「周慧蘭的最終毒理報告完成覆核,限制流轉系統暫時無法添加你為審閱人,我把紙質審閱件帶出來,你當面看完後歸還。」
林北辰看了一眼時間。
「在哪裡見?」
「市中心恆光廣場一樓咖啡店,十一點,那裡離法醫中心十分鐘,我隨後把報告送回檔案室。」
「秦隊知道嗎?」
「協作事項已經備案,只允許現場審閱,不能拍照,不能帶走。」
「好,我按時到。」
難得的休息日被占用,系統沒有給出加班懲罰,只將這次見面標記為限時案件協作,要求結束後補回休息時間。
【檢測到正式協作備案,本次任務計入臨時工作時段。】
【建議完成材料審閱後結束工作,剩餘時間保持休息。】
林北辰換上便裝,乘地鐵抵達恆光廣場,進入咖啡店前先觀察了玻璃倒影和鄰近座位,沒有發現盾安保常用車輛,也沒有持續跟隨人員。
沈若溪已經坐在靠牆位置,桌上放著密封文件袋,旁邊還有一杯沒有動過的黑咖啡。
林北辰拉開椅子。
「你沒吃早飯?」
「吃過了。」
「空杯旁邊只有一張小票,上面沒有餐點,法醫中心食堂周末九點才開門,你八點半就在實驗室簽了覆核記錄。」
「你是來看報告,還是查我早飯?」
「先點一份三明治,吃的時候看報告,兩件事不衝突。」
沈若溪將文件袋推來。
「你準時下班的原則,對別人也適用?」
「長時間空腹會影響判斷,等會兒你還要開車回法醫中心。」
「我今天沒開車。」
「那更需要吃飯,低血糖倒在地鐵里不算合理休息。」
沈若溪叫來服務員,加了一份三明治。
「現在可以看了嗎?」
「可以。」
密封袋打開後,最上方是毒理覆核意見,針道組織中的鉀離子濃度梯度已經完成第二次驗證,玻璃體液和心肌病理也排除了自然高鉀與急性梗死。
林北辰翻到結論頁。
「生前注射高濃度氯化鉀,導致嚴重心律失常並死亡,死亡性質建議結合偵查認定。」
「法醫結論只能寫死亡機制,是否屬於故意殺人,需要警方查明注射人和行為目的。」
「針孔組織有沒有發現其他成分?」
「有少量醫用消毒劑殘留,成分接近含氯消毒液,不能確定具體品牌。」
「死者家裡提取過同類消毒劑嗎?」
「衛生間有普通酒精,廚房有含氯清潔劑,但濃度和輔料不同,針孔附近的成分更接近醫院常用皮膚消毒液。」
「能縮小到博愛醫院嗎?」
「不能,多家醫院使用相同配方,最多說明注射前進行過規範消毒。」
服務員送來三明治,沈若溪掰下一小塊,視線仍停在報告上。
「還有一個判斷沒有寫進正式結論,只放在檢驗備註里。」
「注射方向?」
「針道從死者左臂肘窩外側進入,向內側上方延伸,進針角度大約二十八度,操作人當時坐在她右側。」
「右手持針也能從那個位置進入。」
「能,但手腕需要向外翻,針道更容易偏向下方,現有角度更符合左手持針。」
「兇手是左利手?」
「傾向性判斷,不能定性。」
沈若溪取出一張針道示意圖。
「周慧蘭坐著或者半躺,注射人坐在右側,左手持針,一次進入靜脈,周圍沒有探針和重複穿刺傷。」
「普通人做不到?」
「受過靜脈穿刺訓練的人成功率更高,護士和醫生都符合,長期接觸注射操作的其他人員也可能做到。」
「針孔位置選在屍斑容易覆蓋的皮紋里,藥物又能製造心臟病假象,兇手知道死後檢驗會看什麼。」
「所以我認為對方有醫學專業背景,也了解法醫常規篩查。」
林北辰問道:「報告什麼時候錄入限制系統?」
「今天下午,中心主任完成最終簽發後上傳。」
「知情人員有多少?」
「我和兩名覆核人員,中心主任,轄區案件負責人,秦隊拿到過初步結果。」
「初步結果泄露的可能性呢?」
「系統有訪問記錄,紙質材料也有編號,正常情況下可以追查。」
「盾安保前幾天先跟蹤我,隨後割剎車線,現在最終報告剛完成覆核,對方可能會把目標轉向你。」
沈若溪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回紙袋。
「你認為宋志強知道周慧蘭案?」
「高猛在派出所門口攔過我,腰間疑似帶著短管武器,他敢公開出現,說明盾安保已經不滿足於遠距離監視。」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風險通報已經送到法醫中心,但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會接觸你,我不想用推測干擾你的工作。」
「從今天起,我會檢查車輛和住處,報告也不再離開檔案室。」
「這份審閱件現在就帶回去,我陪你到法醫中心。」
「你今天休息。」
「臨時協作還沒結束,護送涉案材料屬於備案範圍。」
沈若溪重新封好文件袋。
「先喝完你的咖啡,系統沒規定你工作時不能喝東西。」
「它只規定別用咖啡替代睡眠。」
玻璃門在這時被推開,五名穿深色便裝的男人先後進入店內,高猛走在最前方,目光越過林北辰,直接落在沈若溪手邊的文件袋上。
林北辰沒有起身,先把手機放到桌面,打開緊急呼叫快捷鍵。
沈若溪也看見了高猛。
「認識?」
「盾安保負責人。」
「他們跟到這裡了?」
「看進門後的視線,他們今天找的是你。」
高猛走到桌邊,看到林北辰時腳步停了半拍,隨後將一張名片放在沈若溪面前。
「沈法醫,宋總想請教幾個法醫鑑定流程方面的問題,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沈若溪沒有碰名片。
「有事去市局法醫中心遞交申請,這裡是公共場所,請不要騷擾。」
「宋總只占用您半小時,車已經準備好了,談完負責送您回來。」
「我拒絕。」
高猛看向桌上的文件袋。
「周慧蘭的報告已經出來了?」
「你沒有權利詢問案件材料。」
「沈法醫別誤會,我們受家屬委託,只想了解死亡鑑定的一般流程,不涉及具體案件。」
林北辰說道:「一般流程可以諮詢律師,也可以向法醫中心提交書面申請,你帶四個人堵在桌邊,不像正常諮詢。」
高猛把名片往沈若溪面前推了一寸。
「林先生,今天的事跟你沒關係。」
「你們已經影響她離開,也妨礙我執行備案協作任務,現在退到三米外。」
旁邊一名男人跨過椅腳,伸手抓向沈若溪的胳膊。
「高總請你過去,是給你留體面,別讓大家難做。」
手掌尚未碰到衣袖,林北辰已經起身扣住對方手腕,向外轉過半圈,那人腰背隨即彎下,另一隻手撐住桌沿。
「放手,你找死嗎?」
「先讓你的人後退。」
高猛右手探向腰間,西裝下方那塊熟悉的短硬輪廓被手掌握住,衣擺隨之向上掀開半寸。
【威脅,對方正在拔出槍械,距離一點二米,反應窗口零點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