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把鑰匙放上鞋櫃，沒有觸碰插座。
系統只能確認信號特徵，無法判斷設備安裝時間，更不能查出接收端是誰。
他照常燒水，又打開電視，將音量調到平日使用的檔位，隨後用手機給秦朗發了一條只有兩個字的信息。
「漏水。」
這是重案組為住所異常預設的求助詞，代表現場可能存在監控設備，接收人不能直接回撥。
十二分鐘後，秦朗發來一張值班表截圖，備註寫著明早八點補交材料。
林北辰鎖門下樓，走到小區門口才撥通電話。
「我家客廳西牆存在低功率信號，位置靠近插座，隔壁房間目前空置。」
「你動過沒有？」
「沒有，電視和燒水壺都開著，室內狀態與平時一致。」
「今晚別回去，我讓技偵以檢修線路的名義進入隔壁，先確認設備。」
「如果設備持續工作，突然離開更容易引起懷疑。」
電話那頭傳來椅腳移動聲。
「你準備留在裡面？」
「可以正常休息，竊聽設備本身不構成人身攻擊。」
「先等技偵結論，別拿系統概率當安全證明。」
半小時後，物業人員帶著兩名線路檢修員進入隔壁房間。
林北辰留在樓下便利店，直到秦朗發來可以回家的消息。
設備藏在兩套房共用牆體的舊線槽內，拾音端貼近林北辰客廳插座，供電接入隔壁電路，信號則通過定時中繼向外發送。
第二天上午，技偵報告送到秦朗手中。
「設備不是常見網購型號，發射模塊做過改裝，沒有序列號，外殼上也沒留下可用指紋。」
趙鐵軍問道：「安裝時間呢？」
「線槽積灰被清理過，物業記錄顯示，上周三有人以檢查漏電為由進入隔壁，登記身份證屬於外省失竊證件。」
「接收端能不能追？」
「對方每天只在固定時段接收，設備現在保持待機，如果強行定位，接收方可能發現信號異常。」
林北辰看向秦朗。
「先不要拆，可以利用它確認信息流向。」
「怎麼確認？」
「向竊聽端投放一條只存在於宿舍內的假行動計劃，再觀察誰會對此作出反應。」
趙鐵軍把報告扣在桌面上。
「假消息不能影響真實辦案，也不能讓無關單位參與。」
「地點選銀湖花園，內容設為調查一家不存在於VIP名單中的公司，行動時間定在明天下午。」
秦朗問道：「為什麼選銀湖花園？」
「張睿遠住在那裡，假信息具備可信度，對方若掌握紅衣女案，會認為警方仍在追查會所殘餘。」
「誰來聽這通電話？」
「老張。」
「你要把假行動告訴他？」
「只需進行一次普通話，他不必知道測試內容。」
趙鐵軍想了片刻。
「可以，今晚執行，技偵同步記錄設備發射時段，明天由另一組觀察內部人員和相關目標的動向。」
當晚九點半，林北辰坐在客廳給老張打去電話。
「張叔，濱河派出所這周值班怎麼排？」
「你調去市局以後還查我們的班，是不是想回來替我巡夜？」
「問一下周末有沒有空，我需要回去取原主留在柜子里的材料。」
「那柜子早給你騰乾淨了，就剩兩件舊雨衣，你還當成卷宗藏著？」
林北辰等電視GG結束，拿起杯子靠近西牆。
「秦隊說明天下午去查銀湖花園那邊的一家公司，我晚上可能回來得晚，周末再去找你。」
老張停了兩秒。
「你們查公司跟我說什麼，案情別在電話里亂提。」
「不是案情，只是行程。」
「假的也少說，你現在住市局家屬區，規矩還不如在派出所時清楚？」
「知道了，周末見。」
電話掛斷後，林北辰把杯子放回桌面。
晚上十點零三分，牆內設備啟動傳輸，信號持續四十六秒。
次日下午一點四十分，重案組仍按正常任務運行。
所謂銀湖花園公司調查沒有形成文件，也沒有任何外勤人員前往。
一點五十二分，許陽走進秦朗辦公室。
「秦隊，我出去半小時，處理車貸手續。」
「今天有觀察任務。」
「陳燁下午有手術，四點前不會離開醫院，我已經安排人守著。」
「私事登記，三十分鐘內回來。」
許陽簽完外出單，拿上車鑰匙離開市局。
負責內部觀察的便衣隔了兩輛車跟上，八分鐘後看見他將車停在老城區路邊，步行進入一座仍保留公共電話的便民亭。
韓鬆通過現場頻道匯報。
「目標沒有使用手機，通話時長一分十二秒，撥號區域被身體遮擋，電話亭線路無法實時獲取對方號碼。」
秦朗問道：「出來以後去了哪裡？」
「便利店買水，隨後駕車返回，路線正常。」
「兩點以前不要接觸他，繼續記錄。」
許陽兩點二十一分回到辦公室，將車貸回執放進抽屜。
「秦隊，半小時多了九分鐘，路口堵車，我補登記。」
「放桌上。」
「銀湖花園的行動幾點出發，我跟哪組？」
秦朗沒有抬頭。
「誰告訴你有行動？」
許陽手裡的筆轉了半圈。
「上午聽技術組提了一句，可能是我聽錯了。」
「那就回去做陳燁的記錄。」
許陽離開後，秦朗關上辦公室門。
「假消息只在你宿舍說過，他卻知道銀湖花園，竊聽內容確實進入了組內。」
「公共電話可能只是私事，還要確認資金和接觸關係。」
「趙隊已經申請內部核查授權，先查他的債務與近期消費。」
調查沒有直接觸碰許陽的私人帳戶，韓松先從車輛登記，公開消費與個人申報資料入手。
三個月前，許陽購買了一輛二十六萬元的轎車，首付款十二萬，貸款月供接近工資的一半。
林北辰將值班記錄與消費時間放在一起。
【目標近三個月支出明顯高於穩定收入，債務壓力上升，存在持續外部資金補充，風險匹配概率百分之八十三。】
秦朗看完分析。
「申請查銀行流水，理由寫泄露偵查信息與異常財產關聯，系統結論不進材料。」
授權當晚通過。
韓松核對完流水，將九筆轉帳單獨標紅。
「從三個月前開始，每月兩萬元，拆成三到四筆轉入，付款摘要都寫個人借款。」
「轉出方是誰？」
「第一層是三個人帳戶，資金進入前都收到同額款項，再往上還有兩層企業往來。」
秦朗站到屏幕前。
「終端帳戶查到了嗎？」
「查到了。」
韓松打開最後一頁資金關係圖，終端付款方是一家長期為明遠慈善基金會代帳的財務公司。
陸明遠的手，已經伸進了重案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