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點,重案組辦公區只剩五個人。
秦朗提前讓不相關的人員外出取證,韓峰把走廊兩端的門從裡面鎖上,窗簾也拉了一半。林北辰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時間線對照表,最後一列的紅色標註還沒幹。
老劉端著兩杯水走進會議室,把門帶上。
"人呢?"
"在茶水間。"秦朗看了一眼手機。"韓峰去叫。"
一分鐘後,許陽推開會議室的門,手裡還端著個一次性杯子,臉上帶著那種剛從座位上被叫起來時的隨意表情。
"秦隊,什麼事?"
秦朗沒有抬頭,只用手指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許陽坐下來,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韓峰站在門邊沒坐,老劉靠著窗台,林北辰在側面低頭翻材料。
他的視線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三份銀行流水平鋪在桌上,關鍵交易用螢光筆圈出來。旁邊是一組監控截圖,拍攝地點是市區北環路的公共電話亭,時間戳從三個月前開始,間隔極其規律。
每一張截圖裡,打電話的人都戴著帽子,但身高、體型和衣著特徵高度一致。
許陽手裡的杯子微微傾斜了一下。
"這是什麼案子?"他的語氣還算平穩,只是問得太快了一拍。
秦朗這才抬起頭。
"許陽,我問你兩個問題。第一個,北環路金橋街的公共電話亭,你去過幾次?"
許陽的喉結動了一下。
"金橋街?我不記得去過。"
本書首發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朗把第二張截圖推過去。畫面里那個人正側身掛電話,帽檐下露出小半張臉,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疤。
許陽有同樣的疤。三個月前組裡聚餐時他自己提過,說是小時候被玻璃劃的。
"第二個問題。"秦朗的語速沒有變化。"過去半年,誰讓你從這個電話亭往外打的電話?"
杯子裡的水晃了兩下,濺出幾滴落在流水單上。
許陽把杯子放到桌面,手指縮回去時指節收得很緊。他嘴唇張了一下,又閉上,目光迅速掃過林北辰的方向。
林北辰沒有看他,仍在翻手裡的材料。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十秒。
"秦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陽挺直後背,聲音比剛才硬了一些。"這些監控看不清臉,流水也不一定是我的。"
秦朗從材料堆下面抽出最後一張紙。
那是許陽的手機基站定位記錄,和電話亭監控截圖的時間戳逐條對應。每一次通話,他的手機信號都出現在金橋街半徑兩百米範圍內。
"手機關機也沒用。"韓峰在門邊說了一句。"你關機前最後連接的基站和電話亭在同一個扇區,時間差不超過四分鐘。"
許陽的脊背慢慢彎了下去。
那種硬撐出來的鎮定碎得很快。他的呼吸變粗,鼻翼開始翕動,眼眶在日光燈下泛起一層潮氣。
"我沒想害任何人。"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在抖了。
秦朗沒有追問,只把螢光筆推到他手邊。
"從頭說。"
許陽揉了一下臉。
"半年前,賭球。一開始贏了幾把,後來輸了二十多萬。"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網貸堵了一部分,還差十幾萬。一個朋友的朋友找到我,說可以幫忙平帳,不要利息。"
"條件?"
"他說就是偶爾問點工作上的事。"
"什麼事?"
"一開始是值班排班表。誰什麼時候在崗,誰出外勤,很普通的東西。我覺得這不算什麼,每個月報兩三次就行。"
"後來呢?"
"後來他開始問案件進度。最近在查誰,查到什麼階段,有沒有新的嫌疑人名單。"許陽的手指攪在一起。"我說我層級不夠,接觸不到核心信息,他說沒關係,能看到什麼說什麼就行。"
"你看到了什麼?"
"組裡的白板,秦隊你有時候會把案件關聯圖貼在上面,我拍過兩次。"
老劉的拳頭在窗台上收緊。
秦朗的語氣沒有起伏。"拍給誰?"
"手機發到一個號碼,號碼每周換一次,都是預付費卡。我試過查,查不到機主。"
"線下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一次。就在金橋街附近的茶館,他讓我以後用公共電話聯繫,不要再用手機。"
"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頭髮有點白,說話客氣,笑起來讓人覺得很可靠。"
秦朗抬起眼。
"他叫什麼?"
許陽的喉結再次上下滾動,雙手已經擰成一團。他低著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
"周國棟。濱河派出所副所長。"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韓峰靠在門板上的肩膀僵了一下。老劉轉過頭看向林北辰的方向。
林北辰坐在椅子上,翻材料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毛沒動,嘴角沒動,呼吸頻率和三秒前一模一樣。
但桌面下面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右手五指正緩慢地、一根一根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系統的提示浮在視野邊緣,他不需要看就知道寫的什麼。
【信息更新:周國棟。原主記憶標記"最信任的上級"。基於當前情報交叉驗證,標記修正為:陸明遠外圍信息節點。危險評估等級B。】
許陽還在說著什麼。債務的數字,聯絡的頻率,每次交接的具體方式。
林北辰把視線收回到面前的材料上。
那是一份濱河派出所的人員檔案複印件,第三頁,周國棟的一寸照。照片裡的人戴著警帽,面容和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一百天前,就是這張臉把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裡,告訴他:"小林,別太累了,有事找我。"
林北辰把檔案合上,放到桌角。
秦朗看了他一眼,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