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琴是嵐畫室的簽約畫家，她的畫由畫室負責拍賣，營收費用五五分成，這些錢都在雅琴的帳戶里的。」
鄭妄說完，喝了一口茶。
楚小可聽著就想，這話說得實在冠冕堂皇，要不是雅琴的畫作值錢，有利用價值，嵐畫室會一直養著她？
顏勝男聽明白了，鄭妄所講的關於雅琴的事，剛好和之前每個疑惑的時間節點重合。
雅琴在1998 年突然離開村子，是因為去學畫了。
2003 年又回來一陣，是因為失意落寞，而後她就瘋了，去了青山精神病院。
這些事具體是真是假，要去核實，轉而顏勝男問：「對了，鄭經理，你們畫室里曾經有過一名男性侏儒嗎？」
鄭妄舉著茶杯，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很快就把茶放在嘴邊，緩緩抿了一口，轉頭看著顏勝男，一臉疑惑的表情，「侏儒？什麼意思？」
顏勝男注意到他的變化，並不露聲色，說：「我手上有個案子，要找一個在2003 年失蹤的侏儒，失蹤時年齡大概十八到二十歲。」
「哦，我。」鄭妄回憶了一陣，「我並沒有認識這樣的人，據我所知，這嵐畫室里，也沒有出現過侏儒。」
「鄭經理，我看你可能是貴人易忘事兒。」楚小可忽然站起來，走到鄭妄身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AI 合成的頭像照片，將照片給鄭妄看，「就是這個人，好像是叫什麼天，什麼……言，你再好好瞧瞧。」
楚小可說著將照片遞到鄭妄手上，有一個不經意的接觸動作，她感覺到鄭妄手的冰冷，說了句：「鄭經理，喝這麼熱的茶，手還這麼冷啊。」
鄭妄吞咽口水，摸了摸又抖又發冷的手，連忙解釋：「哎，天氣太冷。」
楚小可笑了笑：「這照片你看看，這照片裡的人會不會認識？」
「好。」鄭妄拿著照片，故作端詳。
楚小可一直觀察鄭妄的微表情，他似乎是在聚精會神看著，但是喉結微微顫動，伴隨著呼吸微微的沉重，一種克制的狀態。
幾秒鐘後，鄭妄猛得搖了搖頭，「我很確定，我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他歸還了照片。
目前對於鄭妄是沒什麼問題了，顏勝男想見見童嵐，便問，「童嵐女士，現在有在畫室嗎？」
鄭妄說，童嵐是在畫室，但是她現在是創作，創作的時候有規矩，誰能不能打擾她。
按理說，顏勝男是可以等待，並且見童嵐的，不過案件還在了解階段，也不必急著先見，於是說：「那行，今天就這樣。」
鄭妄還是坐著，估計是有些顫抖，不敢起身，露出笑臉說：「不好意思，兩位女警官，那我還有事忙，就不送了。」
「行，鄭經理，打擾了。」
顏勝男和楚小可離開這蛋殼房。
在園區走出去的時候，看到那三十米的摩天輪緩緩轉動，而在摩天輪之上的有20個觀景座艙，其中一個觀景艙里，有個女人，就是童嵐。
這個摩天輪是童嵐獨享，靈感之源，她會慢慢隨著摩天輪自下而上到達最高處，俯瞰整個浮城。
顏勝男不禁說道：「這畫家也太奢侈了，能把摩天輪當玩具。試問哪個人能天天坐摩天輪，楚小可，你說是吧？」
顏勝男的話說完之後，沒聽見楚小可沒反應。
她轉頭，差點嚇了一跳，只見那楚小可竟然趴在了草地上，連忙問：「楚小可，你怎麼了，沒事吧。」
「組長。我在看這奇觀，你也趴下來看。」
「我才不要。」
「組長，趴下來看看嘛，你會有收穫的。」楚小可很堅持。
顏勝男也就趴下了。
兩個人趴在草地上，並不是看著摩天輪的方向，而是看著另一側的那些誇張雕塑。
楚小可問：「顏組長，你看到了什麼？」
顏勝男眼前是——那個大型的棋盤格、沉睡的木頭人、大力士和蛇身美女，還有那五米高的金屬男士草鞋和三米高的紅色高跟鞋雕塑。
這些都是童嵐畫作《所以讓我在夢裡》的復刻場景。
顏勝男看了一會兒，感覺自己這樣實在好蠢，連忙站起來，拍拍土，「我完全看不出什麼，可能藝術與我無緣吧。」
這時楚小可也站起來，她問：「顏組長，你剛才趴著看這些大件物品的時候，感覺是不是像在床下。」
顏勝男有些疑惑：「床下？」
楚小可點點頭，解釋：「就好像一個小孩，躲在床下，那么小孩眼中看到了棋盤格，看到的木頭人，就是東倒西歪的物品，對吧？」
這麼一說，顏勝男還真感覺就是。
細細一想，一個小孩，在什麼情況下，會躲在床下呢？
是逃避、是躲迷藏而藏在床下，還是說因為某一個時刻，家中不方便，不可以有這個小孩的「存在」。
為什麼呢？顏勝男將目光掃過這些雕塑，忽然凝視著面前那五米的破舊男士草鞋和紅色高跟鞋雕塑。
如此搭配的雕塑，多麼格格不入，雕塑是抽象的，或者是放大一個場景——
就像是小孩在床下，經歷過看到過類似的草鞋和高跟鞋，因為在床上，是偷情的父親或者母親？
畫具有多面性，《所以讓我在夢裡》看似夢幻的場景，難道是來自童嵐陰暗的童年經歷嗎？
再瞧那摩天輪，就仿佛夢想與殘酷在此地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