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普城刑偵隊。
由於閨蜜的居住地在普城。
谷縣指導員彭河已經打過招呼,暫時就在普城進行審問。
請來的「演員」也已經就位。
化裝成杜賓奇的模樣,坐在審訊室里。
此時由顏勝男和蘇悅帶著閨蜜進入。
路過房間。
那審訊室的門故意開著,
審訊員聽到腳步聲,放下茶蓋,「杜賓奇,就別在這你演我演浪費口水了,九年前文野山這事,結果還沒造成,該說的,就痛快點。」
演員「杜賓奇」嘆了口氣,「哎,我沒有啊!什麼事!什麼文野山,我不知道!」
閨蜜人有些失魂落魄,瞧了一眼審訊室。
顏勝男在後面輕拍了她的背,話中有話,「別看了,走吧。」
剛才這場戲有兩個重點。
其一,讓審訊員喊出「杜賓奇」的名字,加重強調案件發生在「九年前的文野山」。
那閨蜜又看到演員的臉,雙重作用下就認為在審訊室里的是杜賓奇。
其二,演員「杜賓奇」仍然在狡辯,這也要讓閨蜜知道。
這案子誰先承認,就是先立功,能寬大。
接著,顏勝男打開另一間審訊室的門。
請閨蜜進去。
蘇悅記錄,顏勝男主審。
「請你來,什麼事也該清楚了,九年前文野山的案子是怎麼回事?」
顏勝男戴著耳麥,另一個房間的楚小可和彭河正在關注。
隨時應變,給顏勝男提供新的審問思路。
大家都為耗足24小時高度準備。
閨蜜喜歡吃啥,喝啥也都準備好,就等著迎接這場「硬仗」。
閨蜜沉默。
搓著手,看著審訊室內封閉的窗戶。
三分鐘,她嘆了口氣,主動交代。
「我一直以為杜賓奇消失了。」
她承認,交換殺人案是她與杜賓奇策劃的。
「那本小說,《女孩的角落》。」她苦笑,「葉懸怎麼能這麼寫我。」
十歲那年,母親想要再婚,繼父確實偷看了她。
高中時候,參加舞蹈比賽,她根本沒有留下什麼舞裙服上的碎片。
另一名舞者是表演失敗摔倒的。
另一名舞者在學校是超高人氣女生,她則是默默無聞。
所以那舞者就在學校說,自己的失敗,是她造成的,眾人也都信了,譴責閨蜜的心機。
大學時候,一個高富帥主動來勾引她。
她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女友,答應赴約,回來後就被那群女的打的。
工作後,公司里有個男同事因為壓力太大,加上情場失意。
她主動安慰開導,可那個男同事還是選擇輕生。
這才是事實。
她和葉懸是好友,無話不談。
但是葉懸在創作小說時。
竟然引用了她人生的那一個個「至暗時刻」,並且為了戲劇性,創造出完全不同的故事。
閨蜜哽咽中說,「你知道我看到那小說時候,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葉懸在記者會上承認『故事全部杜撰,請不要對號入座』時我的感想嗎?一個我最信任的人,把面目全非的我,寫進了她的小說里!」
閨蜜將手拍在桌上,冰冷的鐵皮,握緊拳頭。
此後,葉懸來找她道歉,「對不起,我……我實在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素材。」
「請你原諒。」
原諒?
從那一天起,她對葉懸的恨就產生了。
而杜賓奇的出現就成了她行動的開始。
咖啡館裡。
瘋瘋癲癲的杜賓奇留下一本創作的小說,葉懸沒看,隨手丟給她,「你想看嗎?」
她看了杜賓奇的那本小說,講的就是「交換殺人」。
於是她暗中聯繫了杜賓奇,提出這個想法。
杜賓奇幫她殺死葉懸,她幫杜賓奇除掉一個憎恨的人。
她提供了葉懸在文野山的地址。
杜賓奇說最好能看的遠一點,她的家裡剛好有一副望遠鏡。
她的家裡都是這些葉懸不要了,送給她的紀念品。
閨蜜說,「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行動失敗了,杜賓奇後來再也沒有聯繫我。」
那件事過去一段時間後,她去杜賓奇的出租屋看了。
沒見他回來,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那時候的閨蜜就以為,杜賓奇決定放棄犯罪了。
「恨」真的只存在一念之間。
葉懸從文野山回來後,閨蜜的母親病重。
葉懸找了最好的醫院,出了全部的醫藥費。
整夜不合眼,天天忙前忙後照顧。
葉懸為她打氣:「錢不要擔心,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你媽媽會好起來的!」
作為小說家的葉懸,一氣呵成創作了這本小說。
事後她深深後悔,對閨蜜造成的傷害。
她用這九年時間都在盡力彌補這個傷害。
閨蜜與她和解。
在和解後,杜賓奇和交換殺人的事,就成了閨蜜心中最深的秘密。
時間流逝,她以為這就是已經終止的犯罪。
「還好當年那個謀殺沒有成功,恨在一念間,錯在一念間。」
閨蜜說,當顏勝男和楚小可第一次去她家找她時。
她隱隱猜出了一點,暗中用變態書迷的事情試探。
在說了後,又立刻後悔,想轉移警方調查視線,胡亂把嫌疑改到了宋瞞和葉懸身上。
「我好傻啊!當年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念頭!」
她呼了口氣,「這個秘密真的折磨我九年了,現在說出來,感覺輕鬆了不少。」
從走進審訊室。
到說完這一切,僅用了半個小時。
至此。
這宗九年前的交換殺人案偵破。
全部說起來,案件中有太多的「臨時起意」。
一個臨時起意的念頭。
杜賓奇和閨蜜成為交換殺人的同謀。
臨時起意的作案方式。
杜賓奇想要站在煙囪上,看葉懸的行蹤。
意外墜亡。
在死後,又碰到臨時起意想要借屍騙保的胡賭。
而在九年後,隨著真相浮出水面。
閨蜜認罪,卻對於她來說又是一個個意外中最好的結果。
要是當年。
這場謀殺實施了,葉懸死了。
她就會按照約定去為杜賓奇進行另一場謀殺。
她就不會發現其實葉懸是愧疚的。
彌補中的葉懸救了她病重母親的性命。
意外套意外。
這宗案件由於一定的離奇性,成為「犯罪預備」案例。
即主觀犯罪故意、準備工具、因意外原因中止。
大多數的犯罪,起於一念之間的仇恨。
想一想,停一停,呼一口氣,就能放下心魔與恨。
謀殺前一刻的終止時,停止犯罪,就能重新擁有人生。
——
伴隨著這宗案件的告破。
顏勝男、楚小可和蘇悅結束了七城積案研究會的全部行程。
坐高鐵動身離開。
原本彭河是要去送行的。
卻臨時接到一個去村裡的防騙宣傳,在簡訊里說,「學妹,一路順風。」
她準備回一句「多多保重」。
一旁的蘇悅和楚小可將頭湊過來看簡訊,起鬨,「顏組長,多說兩句,學長你可欠我個人情,學長你可不能忘了我。」
實在是夠了吧!
顏勝男拽著二人上了動車。
坐在車裡,她又拿起手機,準備編輯簡訊。
列車啟動。
谷縣的村莊與風景成為過往。
十年前在警察學校,學妹對於學長的暗戀已成過往。
當上警察的那一刻,投身工作。
一宗宗案件,在偵破中費盡心思,結案的那一刻又將其統統拋下成為過往。
不變的是什麼呢?
曾經,彭河在高山市,主導一線刑偵案件。
如今,在谷縣當指導員,日復一日展開防騙宣傳。
案件無大小,警察鑄擔當。
無論在什麼崗位,高峰低谷,都要做好那一面「金色盾牌」中的一沙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