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比朝著那個方位游。
來到浮板下，將費小小放在浮板上。
他本想也上去，但是他爬到一半，浮板就要翻了。
這浮板上只能撐起一個人，古斯比一陣無奈，只能將手托在浮板上。
費小小哭著問：「我爸爸呢？」
他想了想，說道：「孩子，你聽我說，你爸爸現在不在。現在最重要的是活命，要活命就要躺好，等待救援。」
「把眼淚吞進肚子裡，保存體力，等到安全了再哭，知道了嗎。」
費小小點點頭，他躺在木板上，濕漉漉的，海風在吹，有些冷，他顫顫發抖。
古斯比用手按著木板，浮在水面上，本想把那襯衫給脫了，給孩子蓋上。
但突然發現自己的左臂正在流血。
回想起來，是剛才那一槍。
造成了左臂的擦傷，剛才一直在搏鬥，不覺得疼，而此刻停了下來，隨著海水的刺激，讓他感覺到了疼痛。
費小小又問：「叔叔，我剛才那一槍有沒有打傷你。」
「當然沒有。」他回答。
費小小說：「叔叔，你也上來吧。」
古斯比自然是上不去，他一上去那船板肯定要沉。
費小小問：「叔叔，救援什麼時候來？」
「很快，你休息一會兒，不要再說話了。」
「哦。」
費小小睜著黯淡無光的眼睛，感受漫天繁星。
救援什麼時候會來，古斯比心裡也沒底。
望不到頭的大海上，一塊船板，一個警察，一個小孩。
由於海水太冷，古斯比時不時游幾下，讓身體微微發熱，左臂雖然只是擦傷，傷勢不重，但血還是在往外流。
月光照射在這片黑海上。
突然，兩百米外掀起一層浪。
那浪是外力形成的，在這層浪中藏著一隻身長十米的大白鯊，就是剛剛吃掉費羅賓的大白鯊。
它隨著浪浮出海面，露出半個頭，露出尖尖的牙齒。
看到這一幕，古斯比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大白鯊嗅覺靈敏，尤其對於血腥味極其敏感，自己的手臂正在流血……大白鯊是奔著他來的，大白鯊要吃了他。
想到這裡，海水的冰冷刺激令他感到更加的毛骨悚然，驚慌失措中抓著船板想要爬上去。
月光下，船板上，是努力平靜躺的9歲小男孩費小小。
稚氣的臉，看不見的眼望著星空。
不行。
古斯比抓著船板的手瞬間鬆開。
這船板上只能容下一個人，警察的使命感讓古斯比必須對這個孩子保護。
那浪和大白鯊正在逼近。
這時古斯比又思考到一個更加可怕的情況——現在的他和費小小是在一起，假如大白鯊游來，他和費小小都會沒命。
幾乎是沒有任何考慮，古斯比很快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對著費小小說了一段話：「孩子，你聽我說，我現在講的話很重要，一會兒無論海上發出什麼聲音，你都不能吵，不能鬧，你必須一聲都不要發出。」
「為什麼啊？」
「不要再說話了，這是命令！」
他用急促的語氣，同時又要將聲音放低。
費小小點點頭。
古斯比伸手，撫摸著費小小的頭：「救援很快就會來了。等你被救起，離開了這片海，一定要忘記你的父親，忘記這片海，忘記曾經開出的一槍，包括我，把今晚的事情統統都忘了，這樣你才能長大，記住我說的話。」
費小小再次點頭。
「現在，用手捂住嘴。」
費小小照做。
「現在，你每一次呼吸都要很輕很輕。」
費小小輕輕呼吸。
「現在，你在心裡默默數著星星，數到1000，救援船就來了。」
失明的費小小開始默數，仿佛每數一顆，黑色的世界裡就亮起了一顆星。
那遠處的浪又在湧起，離他們只有一百米了。
大白鯊嗅著血腥味，加快了游速。
確定這孩子已經遵照他的指令，古斯比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推開船板。
而後轉身，將頭扎進海中，朝著反方向揮動手臂奮力的自由式。
五米，十米。
他游得很快，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時。
曾是學校游泳隊的，在每一場比賽中他都是第一名。
從小到大，他都挺好勝的，什麼都要爭第一。
當了警察，想著上位。當上警司，破案爭第一，又想著能在這個年紀能當上最年輕的總警司。
這宗案件他太高傲了，太過自負，太拼了。
但男人大概如此，想著獲勝，想著功名，想著一番成就。
就好比現在，在大海上，他與一頭大白鯊。
他已經預感到今天就是死期，但那又如何，男人要戰鬥，戰鬥到最後一刻。
古斯比繼續奮力的游著。
他已經離費小小五十米開外了。
同時他能夠感覺到後頭的浪與呼嘯聲朝著自己逼近。
身後像是有一個旋渦，是那聞著血腥前來的大白鯊，遊動中形成的吞噬旋渦。
越來越近了。
大白鯊此時離他不到十米。
他繼續游著，同時發出怒吼為自己加油：「你tm來吧，誰贏誰輸還不知道呢。」
大白鯊視力極好，龐大的它瞧著著獵物，獵物游得越歡，它就越興奮。
人類一百米游泳的最快速度記錄是40多秒。
而大白鯊在海中捕獵時的加速度能達到百米八秒。
多麼不自不量力的傢伙，多麼美味的宵夜，大白鯊定是這麼想的，在漩渦中不由得擺尾加速。
古斯比還在奮力的游。
他和大白鯊的距離已經只剩下5米了。
他沒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快，男人的勝負欲，到死前的最後一刻。
4米、3米、2米、1米。
隨著大白鯊浮出水面，一陣巨浪掀起。
那浪將古斯比掀出水面，他轉頭看到大白鯊張開了血盆大口。
就要將自己吞沒……
他的心明明已經恐懼到就要跳出來了，但還是牙關咬緊。
既然逃不掉了，那就最後的戰鬥。
哪怕是螞蟻面對大象，徒勞的反抗，也要誓死一搏。
古斯比雙目圓瞪，狠狠瞧著大白鯊的血盆大口，怒吼道：「來吧！來戰鬥吧！」
他爆發出所有的力氣，握緊拳頭，準備徒手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