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無衣覺得最近自己的接受能力是越來越好了。
聽到葉知秋說她能讀心的時候,她完全沒有對於自己一直以來暗戳戳隱瞞系統存在的慌張。
只覺得,原來大家在葉知秋面前都是赤裸如此嗎?
嗯,那還挺公平的。
宋知言輕輕咳了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我自報家門,小關啊,我能控制所有鎖扣開關。」
「好了,各位的能力互相都了解了,接下來商量一下怎麼分組。」
關無衣有點震驚於大家的神奇能力,又有點小小的低落,因為似乎沒人對她的能力好奇。
但她又很快的釋然了。大家都要組隊了,之後總是會知道的。
只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好奇心這麼重罷了。
「明光神教的案子目前有三條主線要同時推進。第一條是醫院那邊,倖存者正在恢復意識,需要有人去跟他們談話,弄清楚他們在自焚前到底看到了什麼。」
「第二條是名單上的成員排查,兩百多人分布在至少三個省份,需要和地方公安協作。」
「第三條是妙法禪院的現場複查,地下室里可能還有我們遺漏的東西。關顧問剛入局,這個案子又和之前馬道長的因果珠案大概率有直接關聯,我希望她全程參與現場複查。」
「葉科長做技術支持。金再夕和毛青衣分組帶隊,一人負責一條線。」
金再夕舉手,動作隨意得像是小學生:
「我去醫院。我這種嘴毒的人跟邪教信徒聊天最合適了,他們需要被淨化,點撥。毛姐你去現場吧,你那個情緒調節能力適合在壓抑的環境裡保持大家的判斷力。」
毛青衣想了想,點點頭,然後轉向關無衣:
「小關,你跟我一組去現場。名單排查那邊有地方公安配合,暫時不需要我們的特殊能力。醫院這條線有金再夕就夠了,她那張嘴,再虔誠的信徒都不可能扛住三回合。」
關無衣點頭表示十分贊同。金前輩確實實力不凡。
會議結束後,她走在最後面,在走廊里追上毛青衣。
她有一個問題,剛才在會上沒敢問,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討論怎麼破案、怎麼抓人、怎麼阻止明光神教的下一次行動。
她這個問題怕是會有些突兀和偏離:「毛前輩,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們剛才分析明光神的時候,所有人都第一時間想到了韓客,其實包括我自己也是。韓客做的好事我們都有目共睹,她給程玉珠紅珠子讓那個阿姨完成了心愿,給趙曉曼忠告讓她有機會回頭。但為什麼我們在面對一樁群體性自焚案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這是馬道長的同夥乾的』,而是『會不會是韓客』?」
「這是不是說明我們對韓客的信任是不完整的。因為我們見過她的善舉,但沒有見過她的臉。當我們面對一個沒有面孔的人,不知道底該信她多少?」
毛青衣聞言,對著她挑眉笑,那叫一個惑人心神:
「小關啊,這是個好問題。」
「但,我們信不信韓客,真的重要嗎?」
「好了,今晚還有得忙呢,要專心點啊,小關。」
早上五點多,關無衣和毛青衣終於完成了妙法禪院的現場複查。拿著一摞封裝好的透明證物袋,毛青衣揮手跟關無衣道別,各自上了回家的車。
這一夜太疲憊了,還好不是完全白忙活,有一些進展。
幾個小時後,睡得很淺的關無衣是被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驚醒的。
措辭很客氣,客氣得有些拘謹,似乎對面的人在手機前猶豫了很久,刪刪改改後才把這些話發來的:
「關小姐您好,我是陳德厚的女兒。父親昨晚到家後不久就走了,走得很安詳。」
「我母親說,他回來的時候一直在笑,說今天運氣特別好,遇到一個好心的姑娘順路送他回家。他走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如果不是您送他回來,他一個人倒在外面,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謝謝您讓他體面地回了家,讓他走之前見到了老伴和孩子們。母親說讓我把車費還給您,我知道那點錢遠遠不夠。我弟弟說一定要給您錢。如果您方便的話,請給我一個帳號或地址,或者有什麼我們能為您做的,請一定告訴我們。」後面是一大堆玫瑰花和擁抱小人的手機自帶emoji。
關無衣坐在床邊,把這條簡訊反覆看了好幾遍。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淚落在手機屏幕上。
她靜靜地,表情空茫,眼淚一滴接著一滴流下,順著臉頰滾到下巴,滴在手機屏幕上,正好落在「走得很安詳」那五個字上。
她想起老人從口袋裡掏出那五張皺巴巴的一塊錢時微微發抖的手,想起他看著車窗外的路燈時臉上那種安靜的滿足,想起他走進巷子深處之前回頭沖她揮了揮手。
他大概知道的,
他早就知道。
一個早上四點多起床、在市場上站了一整天、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老人,捨不得花幾塊錢打車的老人。
他覺得打車太奢侈,他這一輩子都在用「省錢」來表達對家人的愛。
省下打車錢給老伴買藥,省下買菜錢給孫子買零食,省下所有的錢讓兒女不那麼辛苦...
他捨不得打車,他捨不得只為自己花錢。
而他選擇用五塊錢向她請求幫助,大概是因為他已經感覺到自己撐不住了。
他想在還能說話、還能走路、還能帶著笑走進家門的時候,回到家人身邊
…
關無衣把眼淚擦去,給陳德厚的女兒回了一條簡訊:
「不用給錢,您父親已經給過了。五塊錢,夠了。請節哀,望此後,一切安好」
發完這條簡訊,她坐在床邊安靜地出了一會兒神。
系統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功德值+5。來源:正向因果流轉】
【本次功德值來源於:被幫助者及家屬的真心】
關無衣看著這行字,沒有像往常一樣吐槽系統小氣或嘲諷它神出鬼沒。
她只是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遍又一遍臉。
然後換好衣服,出了門。
嗯,打兩份工是這樣的。
今天九點,要去瑞吉尊和跟汪楚繼會合,調查沈洛寧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