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我跟你說,我看過一份冷門史料,說的是夏國時期有一個附屬小國,人口很少但極其擅長祭祀儀式和器物製作,族中無論男女皆以『美貌近妖』著稱。」
「夏國嚴禁夏民與其通婚,認為其血脈不祥。」
「後來翼爾達族試圖通過聯姻滲透夏國貴族階層,被發現之後全族被剿滅,所有與其通婚的夏國家族也一併被清洗。史書上說『無一活口』。「
「如果這家酒店的老闆是翼爾達族的後代,那當時是怎麼躲過那次清洗的?不能只靠美貌吧?這也太扯了。」她越說語速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假設有一支遺脈真的活下來了,他們隱姓埋名三千年,在現代社會開了一家超五星級酒店?還在大堂畫框上刻自己祖先的封棺咒文,他們想幹什麼?封印嗎?還是說,不是他們活了下來,而是他們從三千年前就全族被困,被封印了?」
關無衣正不知道怎麼回,電梯門開了。
沈洛寧從裡面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和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扎了個低馬尾,看起來比昨天氣色好了一點,只是眉心那股暗紫色的氣運附著沒有變淡,反而比昨天更濃了一些。
她走過來的時候,關無衣注意到她走路姿勢似乎有些不自然,腰部微微前傾,似乎,是在下意識地護住腹部。
關無衣把情緒濾鏡對準沈洛寧的腹部位置,系統彈出的標記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昨天那個寄生體只附著在眉心、後頸和手腕三處,今天腹部多了一團新的暗紫色霧氣,顏色比手腕上那團更深,正在緩慢地往腹腔方向滲透。
寄生體的侵蝕速度比她預估的快得多,這本來是一個需要幾個月或幾年才能完成的過程,但按照這個滲透速率,沈洛寧的自主意識可能只剩下不到兩周。
關無衣沒有把這些發現立刻告訴沈洛寧,只微微笑,跟她打了個招呼。
然後裝作似乎只是好奇問了一個看起來和案子毫無關係的問題:
「沈小姐,你住的這家酒店很特別,建築風格在別的地方不太常見。你知道這家酒店的業主是誰嗎?」
「或者您知道,這個酒店是哪個家族企業的嗎?」
沈洛寧邊走邊回答,語氣隨意:
「這家酒店不是連鎖品牌,是個獨立物業。」
「業主叫霍知行,是杏港的一個投資商,年紀不大,大概三十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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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他祖父那一輩是做鐘錶生意的,在民國時期攢了不少家底,後來移民到東南亞。他父親又回到杏港做地產,到他這一代開始做酒店,瑞吉尊和是他的第一個獨立項目。」
關無衣和汪楚繼在沈洛寧身後交換了一個眼神。
纏著沈洛寧的男鬼,手腕上戴著一塊民國三十一年的手錶。
這家酒店的老闆,祖父是民國時期做鐘錶生意的杏港商人。
這大概不能用巧合二字來解釋。
只是,這種關聯有一個地方讓關無衣覺得邏輯對不上:如果那個男鬼是陸家少爺,陸家是杏港富商,霍家是杏港鐘錶商,兩家可能有商業往來甚至姻親關係,這都能解釋為什麼男鬼會出現在霍家的酒店裡。
但現在讓她感覺困惑的是,陸家少爺是投太平湖自盡的,他的死因是「為情所困」,不是被滅族。
翼爾達族是被夏國剿滅的,全族被清洗,這個仇恨指向的是三千年前的夏國統治者,和霍家,陸家這種民國時期的杏港富商沒有直接關聯。這是兩條看上去毫不相干的線索。
除非,這家酒店的女主人,或者霍家祖上的某一位女性或者男性,就是陸家少爺當年求而不得的那個人。
而這個人,姓霍,是翼爾達族的後裔。
如果此人身上流著翼爾達族的血,那就意味著陸家少爺的求而不得本身也不是簡單的家族反對,而是涉及了更深的種族禁忌。
翼爾達族和夏民禁婚的鐵律在三千年前就已經寫進了夏國律法,但在民國時期,這層禁忌大概早就被歷史遺忘。
沒有人知道霍家祖上是翼爾達族的後裔,可能連霍家後輩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個咒,那個刻在畫框上的「永錮」祭祀文,會不會是翼爾達族用來保護自己後裔的方式呢?
就比如說,讓每一個和翼爾達族通婚或被其拒絕的外族人,死後都會被刻上這個咒,永錮在翼爾達族的領地內,不得轉世,不得報復,不得向外泄露翼爾達族的秘密。
狗血且大膽的猜測一下,陸家少爺拒絕了霍家小姐的求婚,愛上了沈家女。
他的死不是自殺,是被「永錮」咒逼瘋之後的自毀。而他那塊遺物手錶,那塊博物館裡展出的圓盤手錶,就是那個咒的媒介。
他在死後整整八十年裡一直被錮在那塊表里,直到沈洛寧出現。
一個身上流著他曾深愛的陸家女同樣血脈的現代女性。當她走進南城博物館,走進他的感知範圍,他就迫不及待的纏了上去。
當然,這個假設里,還有另一種可能。
沈洛寧被纏上,只是因為她長得像那個霍家小姐,陸家少爺恨屋及烏了,屬於是無妄之災了。
或者,她身上可能也帶著翼爾達族的血脈,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關無衣把這套推測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如果她的推測是正確的,那沈洛寧腹部的暗紫色霧氣就不是陸家少爺的寄生體在侵蝕她。
而是她體內被激活的翼爾達血脈在驅逐那個陸家少爺死後變成的寄生體,那種紫色是代表著血脈之力在燃燒的顏色。
但驅逐本身可能會殺死宿主,因為翼爾達族的防禦機制不考慮宿主本人的意願,它只是一套程序。
為了達成目標,它可以把宿主和寄生體一起燒掉,就像那個「永錮」咒把陸家少爺永遠錮在表里一樣。
它只在意「翼爾達的血脈一直在傳承」這個秘密是不是能被永遠保守住。
如果真是如此,或者說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此。
她必須儘快找到陸家少爺被錮的那塊表。
博物館裡那塊大概率只是展覽品。
真正的媒介,應該早已被銷毀或者藏了起來。
也許就在這家酒店裡。
最有可能的地方,是被封在那個鏡面穹頂的正上方,被那個困卦結構壓著,被那六幅刻著永錮咒的畫框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