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關無衣你做男的原來這麼帥嗎啊啊啊啊啊啊」
是汪楚繼。
她此刻一手還拿著已經有些硬化的乳膠體邊角料,一邊對著大變樣的關無衣嘖嘖讚嘆。
「嗯,像模像樣的,就是姿態還是太內斂了」
說話的是倚在櫃邊的金再夕,她身上穿著真絲材質的長袖長褲,看上去很舒服。
據說是李淮安友情提供的。
是這樣的,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最終商定,由關無衣被汪楚繼改頭換面一番,扮作雲遊的高人。
而汪楚繼和李淮安則是一人扮演徒弟,一人扮演請高人來找風水寶地為先祖遷墳安魂的富家子弟。
至於這樣的改動原因?
葉知秋和金再夕一致認為,關無衣在面對緊急情況下,是能夠很好的臨機應變的,所以她最適合做老大。而汪楚繼身負真玄學,更適合作為弟子,常常出手,而關無衣則深藏不露,更有高人風範。
關無衣對於這個評價是靜默:這裡的高人風範等於沒真本事只能裝腔作勢對吧?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李淮安實在不適合做為牽頭者,因為他眼裡的急迫太深,舉止又不夠自然。
對於這番改動,關無衣並沒有太大的意見。
只是,為什麼?她一定得是個男人呢?
雲遊高人就不能是個女人嗎?
她問了,大家只是安靜的看著她,沒有人回答。
最終,她抱著疑惑被汪楚繼一番搗鼓,已然成了個鐘靈毓秀,天上人間再難有的仙人模樣。
玉為骨,瓷為肌,稜角分明,又留白有序。
當時眼看著就要到最後幾步,似乎感受到了關無衣的肢體排斥僵硬,汪楚繼深吸一口氣,停下手裡的動作:「不是不可以,是不划算。不是我誇張,無衣你原本的長相,你演啥都沒用,你站在那裡,就已經是清水出芙蓉了,懂嗎?你為女身,進村之後等不到你顯露什麼真本事,光是這張臉就會讓那些人盯上你了。他們會想盡辦法接近你,試探你的來歷,摸清你的底細」
「你要時時刻刻繃著一根弦,隨時隨地準備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試探。這和你上次去妙法禪院不一樣的。馬道長那些人不看性別,只管能力,利益。」
她的一字一句是那麼赤裸,也是那麼毫不掩飾。關無衣覺得很難受,她想說,正因為這樣才要打破這些愚昧村民的刻板印象,讓他們尊重女人啊。可她又是那麼的清晰明了,此刻她的想法,是多麼的高高在上和傲慢。
改變一群既得利益者的觀點?
告訴他們貨物除了買賣,還需要尊重?
談何容易?談何容易呢。
「石堰村的人呢?他們看到好看的女人,第一反應不是什麼『高人』,而是『能賣多少錢』。我話就這麼說了,你自己掂量一下。」
她把被術法加持後軟化定型的乳膠假體放回化妝箱裡,又補了一句,
「另外,如果你真要以女身進村,我也沒有意見。我只是覺得,把精力浪費在應付這些破事上,不如省下來找人。你覺得呢?」
關無衣沉默了好一會兒,笑得有些勉強:
「原來是這樣,那就扮吧。」
汪楚繼引著她到酒店梳妝檯前面坐下,再次打開化妝箱。
乳膠假體被重新取出來,在她手指間被捏得柔軟服帖,然後覆在關無衣的眉骨、下頜、顴骨和鼻樑上,一層一層地銜接、塑形,再用比關無衣膚色深兩個色號的粉底細細地勻開,讓假體和真實皮膚之間的過渡平滑如鏡。
她的動作很快很輕,手指翻飛間,似乎帶著某種魔力的光華。
關無衣從鏡子裡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止不住的感慨,汪楚繼這傢伙真的好厲害。
不僅是在玄學上造詣頗高,在這種需要耐心和細心的手藝活上也是。
…
在金再夕的話音落下後,葉知秋提出了建議:
「稍微白了些,膚色或許再深點會更自然,更符合身份。」
又是快一個小時過後。
關無衣再次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眉骨高而平直,顴骨微微外擴,下頜線條利落分明,整張臉的輪廓從原本的柔和變成了清冷疏朗的少男感。皮膚被調深了幾個色調,隱去了所有過於柔美的細節。汪楚繼沒有給她畫濃眉或貼假鬍鬚,只是用光影和骨骼結構重新定義了她的臉型,讓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一個長期在山野間雲遊、被日光和風霜打磨過的年輕男子。
道骨仙風,卻不失少男意氣。
關無衣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臉上的皮膚,又碰了碰眉骨。
汪楚繼見她的動作,撲哧笑了一聲:「我說關大師啊,現在這張臉就是你的了。我用術法加持過了,你怎麼弄,用水,用油,都是不會有變化的。」
關無衣聞言,下意識的問:「真的嗎?有時限嗎?不會變不回來了吧。」
得到的是汪楚繼的大白眼:「不會的,關大師,您就放心吧。時限就是直到我親自用術法給你卸妝。」
葉知秋點點頭,表示對現在關無衣的扮相滿意。
金再夕則是站直了些,向前兩步,認真打量了一番關無衣:
「你站起來,走兩步我看看。」
關無衣乖巧起立,原地來迴轉了一圈。
「嗯,肩膀再打開點,重心往下沉一點,不要總低著頭。男人啊,可不習慣把下巴收起來,他們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多占一點空間。你試試把腳分開站,別總並著。」
汪楚繼在一旁給她套上了一件寬鬆的藏青色棉麻長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塗深了的皮膚。
至於領口內部的皮膚顏色有色差?
那很正常了,長期暴露在陽光下和藏在衣服里的皮膚顏色不一樣是肯定的。
長衫外面又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馬褂,袖口寬大,垂下來時剛好能遮住給她手腕上帶上的檀木珠串。
最後是一個小巧的玉冠,把她的長髮束起來固定在頭頂,露出修長的脖頸。
汪楚繼退後兩步,圍著她轉了一圈,又往她手裡塞了一把紙扇。
「扇子拿上。嗯,這是必要的裝備。你不說話的時候有個東西可以擺弄,看起來比較深不可測。」
關無衣接過扇子,展開又合上,試著用扇子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鏡子裡那個少年模樣的高人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她心裡覺得很怪異,有些難受,又有些奇妙:
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個性別。
好像連身體裡本來面對再次進村的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緊張感也換掉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