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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五千石虧空

2026-09-21 23:56:41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劉德走後,林辰沒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個圓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那個不對勁的感覺像一根刺,扎在那兒,拔不出來。劉德哭得真,但哭得太快了。一個幹了七八年的倉大使,發現糧食丟了,第一反應不是去追查,而是跑來衙門哭。這不合常理。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先自己查一遍,查不出了再報官。劉德倒好,盤點剛結束,連口茶都沒喝就跑來了。要麼是太害怕,要麼是太著急。害怕什麼?著急什麼?

  「林哥,咱們不去追劉德?」陳墨在旁邊問。

  「不急。」林辰轉身走回糧倉,「先看現場。」

  糧倉的大門敞著,門口那個駝背的老頭正蹲在台階上抽菸,看見林辰又回來了,連忙站起來,把菸袋往身後藏。林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老頭這才重新蹲下,但眼睛一直瞟著林辰,像一隻被驚動的老貓。

  林辰走到大門口,仔細看了看門鎖。兩把大鐵鎖,掛在兩個鐵環上,鎖體是鑄鐵的,表面有一層黑漆,漆面完好,沒有撬動的痕跡。他又檢查了門框和門板,門框上的鐵箍釘得很牢,門板厚實,沒有破損。

  「劉大使說門窗沒有損壞,看來是真的。」林辰自言自語。

  陳墨跟在他後面,探頭探腦地看:「林哥,門窗沒壞,那糧食是怎麼丟的?飛出去的?」

  「飛不出去。但可以從地下飛出去。」

  林辰走到靠牆的那排糧囤前,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夯土的地面很硬,但有些地方明顯比別處鬆軟。他用手指摳了摳,土塊很容易就碎了,露出下面的新土。

  有人挖過這裡。

  林辰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糧倉的圍牆是磚石砌的,很結實,但牆根的地面有幾個地方顏色不一樣——比別處深,像是被翻動過。他用腳踩了踩,鬆軟的感覺跟別處完全不同。

  「陳墨,去找把鐵鍬來。」

  陳墨跑出去,不一會兒扛著一把鐵鍬回來。林辰接過鐵鍬,在牆根顏色最深的那塊地面上挖了下去。第一鍬下去,土很鬆,毫不費力就挖出了半尺深的坑。第二鍬,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沉悶的聲響。林辰蹲下來,用手撥開浮土,露出一塊木板。木板不厚,大概一寸,邊緣整齊,一看就是人工鋸過的。

  林辰把木板撬開,下面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陳墨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地道!」

  「不是地道,是洞口。」林辰用鐵鍬在洞口邊緣敲了敲,「地道還在下面。」

  他舉著燈籠往洞裡照了照。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洞壁上有鐵鍬挖過的痕跡,很整齊,不是臨時挖的,是花了不少功夫修整過的。洞的深度大概兩尺,再往下就看不清楚了。

  

  「糧食就是從這兒運出去的。」林辰把木板蓋回去,用土掩上,恢復了原狀。

  「林哥,要不要現在挖開看看通到哪?」

  「不挖。留著。」林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等抓到人,讓他自己來看。」

  林辰在糧倉里又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地道入口,然後走到糧倉後面的空地上。這片空地長滿了雜草,雜草叢中有幾棵歪脖子樹,樹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搖晃。地道的出口應該在這片荒地的某個地方,但荒地上的草太密了,一眼望去什麼都看不到。找地道出口是大工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完的,需要時間。

  林辰把鐵鍬還給陳墨,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蹲在台階上的老頭。

  「老人家,糧倉晚上有人巡邏嗎?」

  「有。」老頭站起來,菸袋別在腰後,「每晚兩個兵丁,輪著來。我負責開門關門。」

  「最近一個月,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比如晚上有陌生人進出?或者糧倉里有奇怪的聲響?」

  老頭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每晚我都鎖好門才走,第二天早上來開門,鎖還是那個鎖,門還是那個門。兵丁巡邏也沒說過有異常。」

  「巡邏的兵丁是哪兩個?」

  老頭說了兩個名字,林辰讓陳墨記了下來。

  從糧倉出來,林辰沒有急著回縣衙。他站在城北的土路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糧倉案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劉德有問題,但劉德不是一個人。挖地道、運糧食、銷贓,這些事不是一個人能幹得了的。劉德一定有同夥,而且同夥不止一個。巡邏的兵丁、看門的老頭、負責盤點的文書,這些人里可能都有他的同夥。


  「林哥,咱們接下來查誰?」陳墨問。

  「先查劉德。」林辰說,「查他的底細,查他的帳目,查他最近跟什麼人來往。還有他說的那個高利貸,也要查清楚。」

  「好。我明天就去查。」

  「不,今天就去。」林辰轉身往回走,「案子不等人。」

  兩人回到縣衙,天色已經暗了。陳墨去廚房找吃的,林辰一個人坐在值房裡,把今天的發現整理了一遍。他在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糧倉地面有地道痕跡,位置在靠牆的那排糧囤下面。地道通往城外,具體出口待查。劉德可疑,他補虧空的銀子來源不清。巡邏兵丁可疑,糧食被盜時他們聲稱沒有發現異常。五千石不是小數目,背後一定有組織。

  林辰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五千石糧食,就算一天偷十石,也要偷一年多。糧倉里進進出出那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不想發現,或者有人被收買了。

  他想起前世辦過的一個倉庫盜竊案,也是內外勾結。倉庫主任把鑰匙給了盜賊,盜賊半夜來拉貨,巡邏的人假裝沒看見,看門的老頭假裝睡死了。案子破了之後,從倉庫主任到巡邏保安,一鍋端,沒有一個乾淨的。這個案子跟那個太像了。像到林辰幾乎可以斷定——糧倉里一定有內鬼。

  陳墨端著兩碗面進來,一碗放在林辰面前,一碗自己端著吸溜。面是素麵,清湯寡水,飄著幾片菜葉,連個油花都沒有。林辰端起碗吃了兩口,放下,繼續寫。

  「林哥,你覺得劉德是內鬼嗎?」陳墨邊吃邊問。

  「有可能。但不一定。」林辰說,「他可能是內鬼,也可能是被人利用了。現在下結論還早。」

  「那他補虧空的錢從哪來的?他說借了高利貸,你信?」

  「不信。」林辰放下筆,「一個倉大使,月俸二兩,老婆的嫁妝能值幾個錢?三百石的虧空,按市價至少六百兩。他就算借高利貸,也要有人肯借給他。一個窮倉大使,誰借他六百兩?」

  陳墨吸了口面,含混不清地說:「說不定他有別的來路。」

  「所以要去查。」林辰把碗裡剩下的面幾口吃完,放下碗,「明天你去查劉德的底細,我去查那些巡邏的兵丁。分頭行動,效率高。」

  「好。」

  陳墨端著空碗出去了。林辰一個人坐在值房裡,把糧倉案的卷宗又翻了一遍。卷宗上的信息太少了,少得可憐。三個縣的卷宗加在一起,有用的信息不超過三頁紙。蘇州府那邊催得緊,王知縣那邊頂著壓力,他這邊要加快速度了。

  林辰吹滅了燈,趴在桌上。明天開始,糧倉案要全面鋪開。劉德、巡邏兵丁、看門老頭、帳本上的每一個數字,都要查清楚。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線索。

  地道。五千石。劉德。高利貸。

  這幾個詞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里,強迫自己不去想了。案子要辦,覺也要睡。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把院子照得發白。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咚——,三聲,亥時了。林辰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眉頭卻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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