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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案件之外

2026-09-21 23:58:29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張彥的供詞錄完之後,林辰沒有立刻送去給王知縣。他把那幾頁紙放在桌上,坐在桌前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寫清楚了,每一句口供都對得上物證和現場記錄——張文遠家的香爐灰燼、李銘家的字謎原件、昨晚從槐樹巷帶回來的那隻銅香爐,還有香料鋪掌柜的證詞和鄭掌柜對那個灰衣男人的描述。他都一一對照過了,沒有矛盾,沒有遺漏,像一條收緊了口的麻袋,每一根線都拉到了該到的位置。

  然後他站起來,把那沓紙夾在案卷里,推門走出了值房。院子裡的陽光正好,不冷不熱,照在青磚地上把磚縫裡的青苔照得發亮。幾個差役正在院子裡晾曬舊卷宗,紙張的霉味隨著風飄過來,混著泥土的氣息,有一種舊物翻新時特有的味道。林辰穿過院子,朝王知縣的籤押房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整了整衣冠,然後抬手叩了叩門。

  「進。」王知縣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林辰推門進去。王知縣正坐在案後看公文,桌上攤著幾份攤開的卷宗,旁邊放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他看見林辰進來,放下手裡的筆,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沓紙上,沒有問,只是等著他開口。

  「張彥的供詞錄完了。」林辰把案卷放在桌上,「他承認張文遠和李銘是他殺的,也承認昨晚準備對第三個人動手。手法、時間、地點,跟現場勘查記錄都對得上。他自己在供詞上簽了字畫了押。」

  王知縣沒有立刻翻案卷,先問了一句:「他有沒有說為什麼?」

  「說了。」林辰把舞弊案的卷宗也放在旁邊,「他說三年前他是被冤枉的。真正作弊的是一個叫孫明遠的書生。孫明遠花錢買通了考官,然後把事情栽贓到了張彥頭上。張彥被除名之後,孫明遠第二年就中了舉人,如今在府里做事。張彥恨的不是張文遠和李銘,是當初害他的那些人。他殺的這些年輕書生,在他看來,以後都會變成孫明遠那種人——踩著別人往上走的人,等他們爬到高處,也會像孫明遠一樣,不回頭看自己壓過誰。」

  他頓了頓,又從懷裡掏出那封沒有封口的信,遞到王知縣面前:「這是張彥昨晚留在現場的。他說是寫給我的,但裡面寫了三年前科舉舞弊案的經過。內容跟卷宗里的一些記錄能對上,只是一直沒有人把這些記錄連起來看過。」

  王知縣沒有說話。他伸手接過那封信,展開,看了一遍。目光從第一行移到最後一行,然後在最後一頁的末尾停了一會兒。信紙在他手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紙頁在手指間微微顫動。他看完之後,把信紙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孫明遠這個人,本縣聽說過。他爹是縣裡的鄉紳,孫家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親戚朋友遍布縣城。不是那麼容易動的。」

  「下官知道。」林辰說,「但張彥的供詞裡寫得清楚,他認罪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錯了,是因為他知道只有認罪了,才會有人去看三年前那件事。他說他想讓那件事被人看見——被人看見了,就不用再一個人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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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知縣端起桌上的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端起來又放下了,像是剛想起茶已經涼了,又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頭。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那封展開的信上,像是在斟酌什麼。

  「你希望本縣怎麼做?」他問。

  「下官不敢說希望。」林辰說,「但張彥的案子已經定了,人他殺了,罪他認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舞弊案的事,至少讓張彥死得明白。三年前他為什麼被除名,是誰做的,怎麼做的,這些事不能因為他認了殺人罪就當作沒發生過。如果連卷宗都不翻、連查都不查,那以後還會有第二個張彥,第三個張彥,被人踩了之後連聲都吭不出來。」

  他說完這些話,沒有再往下說。他知道王知縣聽懂了他的意思。籤押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院子裡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搖著一把舊蒲扇。

  王知縣沉默了一會兒,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下。他的目光從信紙上移開,落在林辰身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情,不是審視,不是權衡,更像是在看一個年輕人,看到他在做一件自己年輕時也想做但沒能做成的事。

  「你是個好人。」王知縣說。

  林辰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句話的意思,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該做的事——把查到的線索報上來,把看到的東西說出來。

  王知縣把桌上的信折好,放進案卷里,然後用鎮紙壓住,抬起頭:「舞弊案的卷宗本縣會調出來重新看。孫明遠的事,本縣會先查他當年跟考官的關係,如果能找到來往記錄或者書信,這事就有下文。如果找不到,也不能硬來。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下官明白。」林辰說。

  王知縣點了點頭:「去吧。案卷先放我這裡。」

  林辰行了一禮,退出了籤押房。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身後王知縣又說了一句:「張彥判下來之前,你還可以去見他一次。」

  林辰沒有回頭,輕輕帶上了門。

  他站在籤押房外的台階上,陽光落在肩上,不熱不涼。他抬頭看了一會兒天,那天很藍,雲很少,像是秋天要結束了,冬天正在遠處等著。他想起張彥坐在他對面時,偶爾看向窗外的目光,像是隔著什麼透亮的東西在看一片自己再也走不進去的光亮。

  當天下午,林辰去了一趟大牢。張彥坐在乾草上,靠著牆,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比昨天放鬆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一道裂縫上,像是看了一整個上午了。看見林辰進來,他沒有動,只是把目光從牆上移開,看著林辰走到牢房門口,看著他站定,等著他先開口。

  「舞弊案的事,我已經報上去了。」林辰在牢房門口站定,「王知縣說他會處理。」

  張彥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沒有說「謝謝」,沒有說「我知道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繼續看著那道牆壁裂縫,像一隻已經飛了很久的鳥終於落在一根樹枝上。

  林辰站在鐵欄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手帕。白色細絹,邊角繡著一枝梅花,針腳細密,繡著一個「寧」字。那方手帕一直收在林辰的抽屜里,他沒有用過它,也沒有丟掉它,只是一直收著。今天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出門的時候順手帶上了它。他俯下身,從鐵欄間隙遞進去:「這是從你住處找到的。想著你在這裡面,也許用得上。」

  張彥接過手帕,展開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帕面邊緣停了片刻,然後又疊好,放在膝蓋上。他低著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林辰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辰,聲音很低:「你叫什麼名字?」

  「林辰。」

  「林辰。」張彥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林辰轉過身,走進了外面的光里。他走過院子的時候,聞到風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梅花香,很淡,淡到不確定是真的聞到了,還是只是想起了那方手帕上的繡樣。他沒有停下來確認,也沒有回頭看,只是繼續往前走,陽光落在他腳前的青磚地上,像是給他鋪了一條明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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