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孫捕頭釋懷

  走私案結案之後的幾天，縣衙里難得清靜了一陣。林辰把值房裡積壓的幾份日常文書處理完之後，一時沒有新的大案要辦，便趁著這段空檔把捕頭值房裡那面牆的舊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這間屋子以前是孫捕頭用的，他搬走之後，牆角還留著幾摞沒來得及搬走的舊案卷，有的紙頁已經發黃髮脆了，邊角捲曲，像是很久沒有人碰過。

  林辰沒有讓陳墨幫忙，自己一本一本地翻，按年份和類別重新碼好。有的卷宗已經結了案，但記錄寫得潦草，連結論都含糊不清。他翻了翻，沒有動手改，只是放在一邊，等以後有空了再說。

  這天上午，他正蹲在牆角整理最後一摞卷宗，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沒有抬頭，以為是陳墨送茶過來，繼續把一本卷宗塞進架子上的空位，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門口站的不是陳墨，是孫捕頭。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棉袍，沒有戴帽子，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像是在等林辰先開口。

  「孫捕頭。」林辰走到桌邊，「您有事？」

  「來給你送點東西。」孫捕頭走進來，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結。裡面是幾本舊冊子，封面磨損得很厲害，邊角都捲起來了，像是被人反覆翻過很多次。孫捕頭把它們一本一本拿出來，在桌面上排開：「這幾本是我這些年記的筆記，上面有一些案子處理的細節，還有一些縣城裡的舊案底。你剛接手，可能用得上。」

  林辰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些舊冊子，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本都用細繩扎著封口：「這些東西，您不帶走？」

  「我帶走也沒用。」孫捕頭說，「放在我這裡，就是一堆舊紙。放在你這裡，說不定哪天查案能用上。」

  林辰沒有推辭，把幾本冊子收好：「多謝孫捕頭。」

  孫捕頭站在桌邊，沒有立刻走，像是在猶豫什麼。他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目光在窗台上那盆枯了大半的文竹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這間屋子我以前也坐了很久。窗台那盆文竹，還是我剛當捕頭那年種的。後來沒人管，就枯了。」他轉回身，「你忙你的吧，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跟以前一樣。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好好干，別給吳江縣丟人。」

  林辰站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裡。林辰走到門口，看到孫捕頭已經走出了院子，穿過縣衙的大門，往街口的方向去了。他背著手，走得不算快，但也沒有回頭，像是在走一條他已經走了很多年的路，只是這一次，他不再需要每天清晨推開那扇門了。

  林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把那幾本舊冊子放在桌角，沒有急著翻開，像是讓它們在自己的位置上自然沉澱下來。陳墨從值房那邊跑過來，手裡端著兩碗茶，看到林辰站在門口，又看到孫捕頭遠去的背影，放慢了腳步：「孫捕頭來過了？」

  「來過了，送了幾本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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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以後還來縣衙嗎？」

  「他說了，以後在檔案房那邊，有需要幫忙的可以去找他。」

  陳墨沉默了一會兒，把其中一碗茶遞給林辰，然後端著另一碗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林頭兒，你說咱們以後能去府里嗎？」

  林辰接過茶碗，沒有立刻喝，先看了他一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看到府衙發來的那幾封公文了，知府都親筆批了字。」陳墨低頭喝了一口茶，「我覺得你要是去了府里，肯定能辦更大的案子。我不是說縣裡不好，但府里的案子不一樣，牽扯的人更多，案子的分量也更重。」

  林辰端著茶碗，站在門廊下，陽光斜斜地照在門檻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去府里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得看有沒有合適的時機。先把縣裡的案子辦好再說，機會來了自然會有。」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陳墨坐在台階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行，那我就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林辰沒有接話，也沒有笑，只是站在門廊下，端著那碗茶，看著陽光一寸一寸地移過門檻上的影子，慢慢踏上了牆角那盆文竹枯黃的盆沿。他知道陳墨說的是真心話，也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只是把他當成了捕頭。他放下茶碗，轉身走進值房，在桌前坐下來，翻開孫捕頭留下的第一本舊筆記，從第一頁開始看。窗外的陽光正照在桌面上，那些褪色的墨跡正在重新顯現出它們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