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排查周姓

  從府衙大牢出來之後，林辰沒有急著回客棧。他站在府衙門口的石階上，冬日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青石板地面照得發白，但照不暖那股從大牢深處帶出來的陰涼。他在心裡把劉德說的那幾句話又過了一遍——「上面還有人，那個人姓周」——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走下台階，沿著府衙前的街道走了一段路。他沒有往客棧方向走，而是轉進了一條側巷，找到了一間不大的茶樓，要了一壺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始查，先坐了一會兒，把那七個人的名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蘇州府姓周的人不少，但與糧倉有直接或間接關聯的，範圍會小很多。他在腦海里排了一遍——府衙管倉的、下面各縣管糧的、定期與糧倉有生意往來的糧商和貨棧老闆——把這些條件疊在一起，能留下來的名字不會太多。他沒有帶紙筆，但昨晚在客棧里列的那張名單他已經記熟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把思路理清，然後放下茶錢，走出了茶樓。

  他沒有急著去府衙檔案室調閱那些記錄，因為那些記錄不一定會讓他直接看到。他打算先從外圍摸起，從那些常在府城走動、但不在正式名冊上的人開始。那些真正的帳本，通常不會放在官府的檔案架上，而是藏在某間鋪子的櫃檯下面，或者某個人自己的手抄本里。糧倉案中還有幾個涉案但未到案的小角色，他們的供詞裡提到過幾條貨物流通的路線——那些路線大多經過府城，但貨物在府城的中轉點並不在官方記錄里。

  回到客棧，陳墨已經燒好了一壺水，正坐在桌邊等林辰回來，桌上攤著幾張他剛從府城幾家糧鋪打聽來的記錄紙：「林頭兒，我跑了幾家糧鋪和貨棧，問了一下最近一年有沒有人大量收糧的。有一家貨棧的夥計說，去年秋天有人通過他們轉了一批糧，量不小，但那人沒留名。夥計說那人是府城口音，穿著也體面，看著像是有來頭的人。」

  「那個貨棧叫什麼名字？」

  「城東的『順發貨棧』。」

  「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辰帶著陳墨去了城東的順發貨棧。貨棧在一條比主街窄一些的巷子裡，門口堆著幾捆麻繩，門板上寫著「順發」兩個字。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聽到有人進來抬眼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撥。林辰走到櫃檯前，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一句：「去年秋天，有沒有人通過你們轉了一批糧食？量大，從縣裡來的。」

  掌柜撥算盤的手沒有停：「來貨棧的人多了，記不清。」

  「那批糧食的收貨人是誰？」

  掌柜的手停了下來，像是那句問話的重量剛好超過了算盤珠的慣性，讓他不得不在撥到一半時停住。他終於抬起頭，放下算盤，仔細看了看林辰的臉：「你是哪兒的？」

  「吳江縣衙的。」林辰亮出腰牌，「糧倉失竊案的後續追查。那批糧是從吳江出來的，通過你們這裡轉手。」

  掌柜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該不該接這個話頭：「是有這麼一批貨。來人說是從吳江那邊收來的陳糧，價格便宜，讓我幫忙找個買家。我沒問來路，只過了一道手。」

  「那個人是誰？」

  「他說姓周，沒說全名。」掌柜說，「穿著綢袍，說話文縐縐的，不像鄉下人。他說他是替一個東家跑腿的，東家姓周。別的就沒說了。」

  林辰從貨棧出來的時候，把這條信息跟劉德說的「姓周」放在一起比對了一下。中間人姓周、替東家跑腿、東家也姓周——一個人同時接觸了貨棧和劉德，但用的是不同的身份和不同的理由。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層身份疊在一起想了想，在當天傍晚回到了客棧。

  陳墨在客棧大堂里守著，看到林辰推門進來，放下了手裡的茶碗：「林頭兒，查到了嗎？」

  「查到了一部分。姓周的中間人確實存在，但他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他背後還有一個東家，也姓周。」林辰在他對面坐下來，「我們先查周安，蘇州府倉大使。他是離糧倉最近的人。如果那個人姓周，又跟糧倉有關係，他一定是第一層。」

  「如果他不是呢？」

  「那就排到下一個。名單上有七個人，一個一個摸過去。」林辰說，「糧倉案已經翻出來一次了，這次如果再翻，就不要再翻到一半停下來。」

  窗外夜風正在穿過屋檐，把客棧門口那盞燈籠吹得晃了兩下。林辰拿起筆，在名單第一個名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周安。明天，他要先去會會這個人。他沒有寫完，擱下筆，把那頁名單折好，放回懷裡。名單上還有六個名字，像六道還沒有被照亮的分岔路，但他已經從第一道的盡頭看到了確切的輪廓，剩下的路程，正等著他逐一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