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感情暗涌

  院裡的風忽然靜了一瞬。像是整座客棧都跟著夜風一起屏住了呼吸，連牆角那棵老槐樹的枯枝都停下了搖擺，在月光下凝成一道靜止的暗影。

  林辰和趙寧曦隔著石桌坐著，夜風從兩人之間的空隙穿過去，把她鬢角一縷被風吹散的碎發拂了一下。她坐在他對面沒有動，他也沒動，空氣里殘留著她剛起身時帶起的那一陣微弱的衣料摩擦聲。她的目光還落在他臉上，那種看著他不像是第一天認識他、更像是已經確認了某些事情的目光，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細緻而安靜地注視著。那種注視沒有壓迫感，但也沒有迴避的意思，像是在等他先開口，給他留下一個選擇的空間，讓他能自己決定要不要往前邁一步。

  他正要開口，院門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墨從走廊拐角跑出來，一隻手裡攥著一盞還沒點亮的燈籠，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疊紙，鞋底在青磚地上踩得啪啪響。他像是剛從外面跑回來，根本沒注意到院子裡的氣氛已經凝到了什麼程度，直接衝到石桌邊，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林頭兒！有線索了！」

  話音落地的時候，院子裡那片被月光鋪滿的平靜像是被人往中心投了一粒石子，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把那句「什麼線索」從林辰口中斷裂開來的沉默接了過去。林辰站了起來，像是借著這個動作順勢跨過了那道還沒完全展開的沉默：「什麼線索？」

  「那個車夫。」陳墨喘著氣，把那疊紙在桌面上攤開，「我按你說的，去嘉興碼頭和幾家貨棧問了問。有一家貨棧的夥計說他見過那個車夫，姓周，別人都叫他老周。夥計說老周不在嘉興了，但有人前幾天還在鄰縣見過他，說他像是換了名字。」

  「鄰縣？」

  「對。震澤那邊的貨棧有人認得他，說他半個月前出現在震澤碼頭，像是在等什麼活。」陳墨指了指紙上幾行字，「我問了那家貨棧的掌柜，他說老周以前也偶爾在那邊接活，但最近一兩年沒怎麼去了。這次突然出現，又很快走了，像只是路過。」

  趙寧曦已經站了起來，退後一步，讓出了石桌邊的位置：「那我先回去。你們談正事。」她沒有多停留，也沒有看林辰，轉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穿過院子，像是她正在用一段適度的距離來確認他已經接住了她留在他面前的那個選擇權。她在門檻處停了一步，沒有回頭，然後推門進去了。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像是用一片薄薄的門板隔開了剛剛才漫上來的那些話，把它們留在了月光照亮的院子裡，由他自行決定繼續往前走，還是讓它們留在原處。

  陳墨這才注意到氣氛有些不對，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把那疊紙往林辰面前推了推：「林頭兒，你要不要看？」

  林辰接過紙，低頭看了起來。紙上的記錄不算多，但大致勾勒出了老周的移動路線——先是在嘉興接活，然後出現在震澤碼頭，再往後就沒有更具體的位置信息了。他像是在刻意避開商隊常走的那條路，但卻沒有徹底離開這一帶。這說明他既不是跑了，也不是完全停了手，而是在找一個更合適的時機重新接活。

  林辰在最後幾行字上畫了一條線，把紙折好放回懷裡：「明天去震澤。先找到他。」

  夜深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他站了一會兒，沒有再看那扇已經合攏的門，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腳下的月光在他跨過門檻時碎了一瞬，又在他身後重新合攏成一片完整的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