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接見室外。
晨光如彩絲織就的輕紗,穿過走廊高牆狹小的窗戶,鋪在灰白色水泥地面上。
為周遭的沉悶孤寂,添了一抹生機。
榮曜看了眼溫阮剛塗的烈焰紅唇,喉結滾動地拿出微型攝像機。
「我自己進去,你在這等著。」
溫阮搖頭,堅持,「師兄,就算是給我個直面變態連環殺人犯的機會。」
無論是為了揪出父親案子背後隱藏的兇手,還是不忍榮曜獨自面對曾給他造成PTSD的犯人,她都無法做到安心旁觀。
「你在擔心我?」
榮曜直視溫阮,眼底漾起的淺笑溫暖又得意,跟剛才訴說半年前追兇經歷的榮隊,判若兩人。
「我想儘快抓到208案的另一名兇手。」溫阮偏頭,更顯脖頸瓷白修長。
沒了厚重羽絨服遮擋的雙肩,柔成了一彎新月。
榮曜大手按在她肩側,緩緩傾身,盯著那雙墨玉清泉般的眸子。
「避開視覺交流,在微表情心理學中,屬於肢體阻抗表現之一的視覺阻斷。」
「比如,人在感到不適或牴觸時,會雙手交叉呈現防禦姿態;不願接近或參與某種情景時,會通過身體後傾或轉身來保持距離;就如同你剛才不想被我看透自己內心所想,會避開跟我的眼神接觸一樣。」
「所以,你在撒謊,你就是在擔心我。」
溫阮,「……」
她沒想到,榮曜竟會將自己先前曾在審訊室里,對霍逸平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這要是放在尋常人身上,不是驚嘆眼前男人的敏銳洞察力,就是感嘆他比城牆還厚的臉皮。
現在竟然還有閒心撩撥。
但熟知微表情心理學的溫阮,卻在短暫沉默後,看著他用帶著槍繭的手指,摩挲著掌心保溫杯杯蓋邊沿。
總覺得那滾燙指尖,像是落在自己嘴唇上似的。
溫阮抿唇,伸手。
「杯蓋還我。」
榮曜反而將蓋子送到唇邊,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但雙眼卻始終直勾勾盯著她,眸底似帶了勾子的盈盈笑意,更顯繾綣動人。
「還你,就不跟我一起進去了?」
溫阮不置可否。
只無聲抱緊懷裡的羽絨服,後退半步。
榮曜餘光瞥見她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仔細一瞧,竟是個粉色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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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跟溫阮身上一樣的好聞。
「這就是阿姨自己配置的香料?」
「榮隊要是喜歡,送你了。」
榮曜雙眸倏然一亮,「這要是在古代……」
男人一張嘴,溫阮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立即直言打斷,「普通同事和朋友要是說喜歡,我也會給。」
「你送普通同事和朋友東西,也會這麼解釋?」榮曜瞧著她面上神情,臉上笑意勝似艷陽高照。
「別人沒這麼多問題。」
男人刻意壓低的語調,還透著股兒傲嬌,「軟寶,這就說明,我在你心中的確跟別人不一樣。」
突然被人戳破心事的溫阮,剛想拿回香包,卻被對方直接反手躲開。
放進大衣內側,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這才把已經被焐熱的不鏽鋼杯蓋,送了回去。
「在外面等我。」
帶著對方溫度的觸感,緊貼溫阮掌心柔軟,卻沒能軟化她的堅持。
「我跟你一起。」
……
不多時,接見室內。
兩名獄警帶著一個身穿橙黃色馬甲、戴著手銬腳鐐的年輕男人,走進房間。
溫阮瞧著眼前落座的嫌犯,眸光微沉。
相較於卷宗上變態連環殺人犯的照片,面前人更顯白淨斯文。
唯獨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冰冷眼睛,看來時,會讓人心頭一凜。
尤其,他盯著消瘦、蒼白、眼下烏青的榮曜,眸底的驚喜還透著藏不住的陰戾。
獄警交代了注意事項後,轉身走到門邊。
榮曜看著對面自己親手抓進來的犯人,似乎並不著急開口。
祁紹輝的眼裡卻閃過嗜血的興奮。
這個以往面對審訊時,始終嘴巴極嚴的罪犯,竟主動開口。
「看來,這半年你過得……很不好!」
「跟我預想的一樣。」
祁紹輝粗啞嗓子裡擠出的聲音,宛若惡魔低語。
榮曜淡漠不語,直視對方雙眸。
「榮隊,這就是您半年前親手抓到的犯人?」
溫阮掃了眼祁紹輝,眸露失望地看向榮曜,繼而,視線又轉向手中那沓照片。
這樣的無視與失望,令祁紹輝雙眸微眯,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你們的味道,竟然一樣。」他嗓音嘶啞,緩緩傾身上前,「但你的血,應該比他的甜。」
祁紹輝話音未落,就見她竟一副被人戳破心事,又羞又惱的小女人姿態。
皺眉後傾,罵上一句「變態!」
而始終沒什麼反應的榮曜,則是下意識抬手,護在她身前,眸底閃過殺意。
「找死!」
祁紹輝眼中笑意,瞬間蔓延到整張臉。
銼刀似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徘徊。
如果說,面前長相冷艷的女人,是因為她扎眼的樣貌與獨一份的氣質,才讓他多看一眼。
那此刻,榮曜最本能的反應,則讓他像是窺見了銅牆鐵壁間的一絲裂縫。
「哈哈哈……」
祁紹輝笑得舒心又暢快,口中言語更是極致嘲諷。
「榮隊長,你這麼盯著我看,又在做微表情解讀?」
榮曜放在桌下的雙手,瞬間緊攥成拳。
就是這細微到尋常人無法察覺的變化,落在嗜血成性的變態連環殺人犯眼中,卻像海洋里受傷獵物散發出的血腥味兒,瞬間激起了鯊魚骨子裡嗜血殘暴的狩獵本性。
「還是說,你還想跟我再賭一把?」
溫阮柔軟掌心輕覆在榮曜緊攥的手背上,雙眼怒目盯向對面。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階下囚?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我們榮隊抓進來的了?」
她對榮曜的袒護與崇拜,看得祁紹輝嘴角笑意越發嘲弄。
口中言語更似魔咒,企圖一舉碾碎溫阮的所有幻夢。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們隊長不僅親自害死過三個被他稱為人質的人,還吃過人肉?」
此言一出,連門邊兩名獄警都不由側目,眼底似有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