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瞧著榮曜臉上神情，知道對方顯然是生氣了。
雖然，她不明白一個平時從不主動吃香菜的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但因為先前在看守所里，聽到榮曜半年前的種種經歷，生了惻隱。
溫阮耐著性子，柔聲道：「榮隊，你稍等，我現在就給你拿點香菜。」
她不說還好。
一說這話，榮曜臉上的表情變化，那簡直就叫一個精彩紛呈。
如果，楚局在現場的話，一定會先誇誇自己外甥女現在的對象，有多體貼上進疼老婆，再聊聊他們剛滿月的寶寶，如何可愛乖巧。
最後，再對著榮曜屁股踹上一腳，笑罵道：
「你小子，可終於等到屬於自己的報應了！真是老天有眼！」
即便，溫阮在微表情心理學上有所造詣。
但正常情況下，當面對的不是罪犯或嫌疑人時，她鮮少會使用這一技能，去窺探別人內心的真實想法。
因為那感覺，有點像正常社交場合，人家只是禮節性跟你點頭打個招呼。
但你卻直接衝上去，當著整個宴會廳上千人的面，徒手撕開人家身上禮服，然後握著對方的生殖器，說「你好」一樣。
說極其冒犯，都是繞了操場三圈的委婉。
溫阮試探性問道：「那我，不拿？」
她看著榮曜險些要結冰的臉色，發現無論拿不拿這個香菜，對方都會生氣。
索性，她直接朝不遠處的老闆揮了揮手，不做選擇題。
「麻煩您再來一碗蛋湯，多加香菜。」
榮曜直接被氣笑了。
這是香菜的問題嗎？
早餐店的老闆，也是個熱心腸。
一聽兩人是因為湯里的一點香菜鬧彆扭，二話不說抓了一把又一把。
直接在蛋湯上，堆出了一個冒尖的綠色山頭。
並且，還多跟榮曜說了句，「店裡香菜多的是，你想吃多少都行，大過年的，可不能跟女朋友生氣。」
榮曜原本從後槽牙，沿著氣管直接堵到肺里的那口氣，在聽到老闆口中「女朋友」三字後，瞬間消散了不少。
只不過，他看著面前香菜蓋飯似的一碗湯，揉了揉眉心。
「我不喝。」
「那我喝。」
面對榮曜反常又不願直說的情緒，溫阮也並不勉強，低頭無聲吃飯。
兩碗而已，又不是喝不完。
榮曜看著溫阮誘人的吃相，感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雖然沒動蛋湯，但包子卻沒少吃。
待溫阮喝完原本的湯，又轉向香菜蓋飯似的那碗。
這一次，她為了避免觸發榮曜莫名其妙的情緒，更不想辜負老闆的好意，並沒再將香菜都挑出去。
而是，先撥了一半到自己碗裡，再倒下半碗湯。
攪拌均勻後，送到嘴邊。
榮曜看著原本不吃香菜的人，竟為了自己，硬著頭皮吃那麼多。
本就所剩無幾的半口氣，更是連影都沒了。
「別喝了。」他大手輕輕按住了溫阮纖細手腕，「你不用為了我，這麼勉強自己。」
溫阮，「……？？？」
在短暫語言凌亂後，她才反過味來，「我不討厭香菜。」
而且，浪費別人的好心，不好。
可這一幕落在榮曜眼裡，卻自動腦補成——她竟然為了我，說這麼違心的話！
以往每次吃飯，溫阮都是要仔細把飯菜里的香菜和姜，全部都挑出去的。
而現在，她竟然為了我，改變口味和喜好！
還有先前在看守所里，她只穿著毛衣去見祁邵輝，本意也是為了幫我儘快套出208案幕後嫌疑犯的畫像。
溫阮性子那麼冷的一個人，突然對我表現出這麼難得的主動，我剛才還……
思及至此，榮曜接過溫阮手中的香菜蓋湯。
「這半碗，我喝。」
溫阮不吃香菜，是受職業後遺症影響。
但他，卻是因為吃了會過敏。
溫阮抬眸，瞧著榮曜時常看一眼自己，而後，再表情複雜地喝一口湯。
一時間，她竟有些弄不清——究竟是自己讓他難受，還是碗裡的東西讓他不舒服。
不過，對於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溫阮雖然不理解他的行為，但尊重他的決定。
只是，她剛想放下碗去夾個水煎包，卻見榮曜臉上原本略顯蒼白的皮膚，竟浮起一層淺淡紅暈。
還別說，如果不刻意注意他的銳利眉眼，乍一看還真完美詮釋了「人面桃花」的嬌羞美感。
起初，溫阮還在心中感嘆：底子好就是不一樣！
最近半年來，飲食與睡眠都受到嚴重影響的人，即便瘦到脫相顏值也依舊抗打！
僅是這一頓普通的早餐，竟然都能給他養出這麼好的氣色來。
那他在沒遇上祁邵輝之前，又得好看到什麼程度？
思忖間，榮曜臉上的紅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加深。
……
早餐店斜對面，超市門前。
小劉站在擋風簾後，見兩人出來，這才邁步上前。
遠遠就見他們不僅站的極近，溫法醫竟然還挽著自家隊長的手臂。
姿態親昵的，簡直如熱戀中的小情侶，哪裡還有半分生疏的樣子。
自己剛才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真是個絕頂聰明的選擇。
只不過，榮隊的臉為什麼那麼紅？
小劉震驚：我天，難道鋼鐵直男也有……害羞這一人性化的情緒？！
而且，他的腦袋還一直靠在溫法醫肩上。
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黏糊勁兒，跟自己記憶里憑實力單身的北淮刑偵隊長榮曜，不說判若兩人，簡直就是鋼鐵直男和鐵觀音之間的距離！
小劉立即驚恐上前。
不等他開口，卻聽溫阮道：「榮隊過敏了。」
過敏？
「什麼過敏？」
溫阮欲言又止，「……香菜。」
小劉鬆了口氣，立即拉開車門。
還好，不是害羞。
否則，他都要懷疑自家隊長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榮隊，你再堅持會兒，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榮曜擺手，「不用。」
小劉堅持，「沒事，不遠的。」
榮曜嗓音微沉，「先回支隊。」
小劉依舊堅持，並要把他扶進車裡，「榮隊，你可不能諱疾忌醫，過敏可是……」
手臂上突然傳來的痛感，以及自家隊長的眼神，讓他的話戛然而止。
在短暫沉默過後，小劉看向一臉擔心的溫阮，將話轉了方向。
「過敏可是很難受的！溫法醫，榮隊他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