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透過病房門上透明玻璃,看到榮曜臉上神情,好似極端天氣過境。
轉瞬之間,就從憤怒到驚訝,再到盯著黃家三人時的滿含殺意。
溫阮雖聽不到電話另一頭,究竟說了什麼,但卻能從榮曜的表情與肢體動作,看出他想動手。
果不其然,榮曜掛斷電話的同時,徑直衝回病房,直奔三人。
眼疾手快的溫阮,在榮曜出手的前一刻,一把抱住他勁瘦腰身。
先前,榮曜用黃鳳麟演戲釣黃智培時,無論下手看起來多狠,那都是拿捏著分寸的。
可此刻,他卻像頭髮瘋的獅子,渾身都透著「我要弄死他們」的衝動。
溫阮連喊了三聲「師兄」,才將人推出病房。
「怎麼了?」
「封序他們,找到那家商場了。」
溫阮心中生疑,如果是找到他們的作案地點,那應該是能將黃家一網打盡的好事。
榮曜的反應,不該是現在這樣。
「他們是不是還發現了什麼?」
榮曜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滔天怒意。
「根據現場規模來看,受害者應該不止譚雨柔一個,楚局他們馬上就到。」
不知是黃家喪盡天良的惡行,還是楚局即刻就到的消息,令溫阮倏然指尖一緊。
榮曜剛要轉身,手卻被一把扯住。
「師兄!你能不能……幫我?」
溫阮飽含希冀的清寒雙眸,隱有淚光。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情緒來的也毫無邏輯。
無論是208案,還是黃家涉嫌綁架、蓄意謀殺、非法摘取器官的案件,即便他們現在不再出手,僅憑刑偵支隊那邊掌握的證據,也可以通過後續的審訊與調查,來敲定證據。
完全不需要一名法醫,如此操心。
可多年刑警的敏銳,卻讓榮曜瞬間會意——跟黃家有關,又能讓溫阮用上「幫」字的,也就只有她父親溫建業失蹤,這個沒憑沒據極不好審,一旦舊案重提,又需要溫阮迴避的陳年案件了。
榮曜反握著她的手,沒有直接答應,更沒詢問具體要怎麼幫。
只盯著溫阮雙眸,提了條件。
「軟寶,那你得先答應我,一會兒你只能問問題,絕不能動手。」
對於榮曜這一雙標又違和的要求,溫阮隱隱能猜出點端倪。
可眼下時間緊迫,容不得浪費。
即便心裡千言萬語,她終還是點頭說「好」。
待兩人重回病房。
榮曜掃了眼三位民警,即便他早已被停職,但一開口,仍是令人下意識服從的強大支隊長氣場。
「他們三個,涉及一起特大綁架謀殺案,楚局馬上帶人過來。」
「你,去樓下接應。」
「你,去調醫院監控,查一下最近三天,有誰進過這間病房。」
「你,去跟主治醫生核實一下,黃鳳麟都在用什麼藥。」
榮曜三言兩語支開民警,低聲交代了自家保鏢兩句,反手鎖了房門後,迅速摘了房內四枚微型攝像頭。
黃鳳麟見狀,再次手腳並用地躲到父親身後。
而同樣吃過虧的竇勇康,則是憤怒又驚恐。
「你……你們想幹嘛?」
溫阮恍若未聞,只盯著他的臉,蔥白指尖轉向一側。
「剩下的攝像頭,在這兒?這兒?這兒?這兒?這兒?」
竇勇康自然不會回答。
可溫阮,卻像個會讀心術的女巫。
壓根不用他開口,便已迅速跳過錯誤選項,手指停在病床方向。
而似跟溫阮心意相通的榮曜,快步上前。
他鷹隼般的雙眸一掃,越過牆上插線板,轉向地面,從垃圾桶外沿,扣下了最後一個微型攝像頭。
哪怕,竇勇康先前已經見識過兩人的厲害。
但他依舊不明白,自己剛才分明什麼都沒說、也沒做,他們為什麼就能猜出來,東西究竟在哪兒。
這種被人一眼看透的毛骨悚然,以及,身體尚未消退的疼痛,都讓竇勇康有種頭皮發麻的恐懼。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下意識擋在黃智培身前。
警惕看向兩人,「你們!你們……究竟想幹嘛?」
「十六年前,偽裝成黃鳳麟的家屬,冒死把他從綁匪手裡救出來的那位警察,也被你們殺了?」
這個在溫阮心裡足足壓了十六年的問題,問出口的那一刻,仍是字字如刀,刺穿喉舌。
也讓竇勇康一怔,略顯厚重的眼皮微垂,眼球轉向左上方。
「沒有!」
溫阮呼吸一凜。
眼珠向左上方轉動,表示在回憶過去。
這種情況下,一般說的都是真話,因為謊言不需要回憶的過程。
而完全沒想到,溫阮能這麼直接問出這個問題的竇勇康,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卻聽她竟已跳到了下一個問題。
「那是你們砍了他的左腿?左腳?」
竇勇康驚訝後退,再次否認,「不是!」
溫阮眸光一沉。
因為,這種說話時後退一步的行為,屬於肢體阻抗。
表明,他在說謊。
溫阮再度開口,感覺喉嚨里像是被灌了沸騰鐵水,讓她險些痛到失聲。
「那他的雙手,也是……你們砍下來的?」
「不……」
竇勇康話沒說完,聲音哽咽的溫阮,已問出了第四個問題。
「把他的殘肢送到我家的,是你們的人?」
「你胡……」
「把他的殘肢送到我博士生公寓的人,是你們的人?」
「你不……」
「你們對他做了什麼?囚禁?」
轉瞬間,溫阮接連七問,打得竇勇康措手不及。
可黃智培一聲乾咳,卻令他瞬間清醒。
竇勇康猛然意識到,如果再這麼問下去,即便沒有當年那個警察的事,自己早晚也得栽在她手裡。
「胡說八道!你胡說八……啊!」
竇勇康話沒說完,眼前倏然黑影一閃。
溫阮的問題直接,榮曜下手的方式,更直接。
竇勇康腹部的疼痛,甚至還沒傳到大腦,他整個人便重重摔趴在地上,磕出了一嘴混雜著血沫的斷牙。
榮曜聲音森然,「不說人話的嘴,不如閉上。」
竇勇康還想掙紮起身,手腳卻已被白色扎帶綁在一起,整個人腹部著地,呈「反弓狀」支在地上。
嘴上還被強塞了兩塊榴槤皮。
而溫阮的視線,越過沒了價值的竇勇康,轉向黃智培父子。
「你們,對他做過什麼?肢解?摘取器官?……餵狗?」
溫阮問出的每個問題,都像一把正生生拔下她牙齒的鐵鉗。
可那條老狐狸聞言,別說細微的表情與肢體動作,就連瞳孔大小和呼吸頻率,竟都沒有一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