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案件分析中的封序,滿眼期待地看向榮曜。
卻見自家隊長只眯眼瞧著自己,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他不明所以,又下意識轉向溫阮。
可這一看,腦中剛被物證分析壓下的諸多尷尬,再次雨後春筍似的,蹭蹭往上冒。
韓飛越瞧著封序臉上忽明忽暗、時重時輕的紅暈,不知想到了什麼,猛然拉著祝卿安,往後退了半步。
半驚半怒地笑罵道:「臣卜木曹!」
「封少,你不會是有啥特殊性癖吧?就分析個犯罪嫌疑人,你臉紅個錘子?」
封序,「……」
韓飛越沒給他辯解的機會,刻意壓低了嗓子,用在場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八卦追問道:
「那你是對死了的那個感興趣,還是對沒抓到的那個,有嗚嗚嗚……」
封序心裡的那點兒尷尬,被韓飛越這中華鉛筆式的發言,直接創得屍骨無存。
他一手圈住韓飛越伸過來的脖子,順勢捂了那張財和錢各占一半的嘴。
另一隻手,在他額頭上重重彈了個腦瓜崩。
咬牙切齒道:「我現在,對你這個比化糞池還髒的腦袋,更感興趣!」
「化糞池」三字,讓韓飛越猛得雙眼圓睜,驟然想到近些天來,大家都被屎尿醃入了味的噁心。
立即奮力撕開封序的手,極其嫌棄地擦起了嘴。
「呸呸呸……」
封序見他這樣,故意噁心道:
「咸嗎?我剛才在衛生間,好像沒洗。」
他說著,還不忘從口袋裡掏出濕巾,裝模作樣地擦了擦剛沾過韓飛越嘴唇的手。
韓飛越瞧他那股欠欠的勁兒,嘴上也不願吃虧。
「咸不咸,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嗎?」
言罷,直接半掐半捧著他的臉,作勢就要往上親。
封序則拼命偏頭躲避。
兩人瞬間扭做一團。
這一幕,讓剛對封序生出點欣賞的溫阮,在跟祝卿安對視一眼後,齊齊後退幾步。
免得讓別人知道,她們跟這倆很熟。
榮曜看著溫阮,緊隨其後。
待到了安全距離,祝卿安看著不遠處鬧騰的倆人,低聲問道:
「溫法醫,痕檢那邊的報告我看過,陳光新的筆記上面,只有他自己的指紋。」
「那些筆記,難道真是208案的另一個嫌疑人,故意放在竇勇康家裡,幫咱們破案的嗎?」
溫阮聞言不語,餘光瞥了眼身側榮曜。
腦中卻飛速過了一遍,可能跟那個嫌疑人有關的所有事。
給自己送父親手骨,並用凌芳的斷手舊案重演,引起自己的警覺與注意。
在208案中,單手扼死凌芳,割下她的頭顱後還往其嘴裡放譚雨柔的肉塊,引導警方調查黃家,從而牽扯出一系列綁架、謀殺、非法器官倒賣案。
再用陳光新完整詳實的「罪行筆記」,鎖定買賣雙方、釘死了竇勇康的累累惡行。
那三年前,用蛇毒毒殺兩名非法器官移植患者,迫使竇勇康轉移窩點,以及半年前,在祁紹輝案中充當精神導師,給榮曜留下嚴重PTSD的,又是否也是這個人?
種種猜測,不過轉瞬便又被溫阮壓了下去。
「這個推斷有道理,但目前缺少證據。」
祝卿安聞言,也沒再繼續糾結。
只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個巴掌大小的筆記本。
「溫法醫,關於最近案子的幾個細節,我感覺有點兒怪,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是什麼原因?」
溫阮掃了眼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瞬間瞳孔放大。
視線從眾多案件過程,落到了幾處被紅線圈出來的地方。
上面竟清楚記錄著——
警方沒能在馬博翔身上與家裡,找到凌芳死前丟失的那一身性感護士制服,最終竟在他電動車后座夾縫裡找到的事。
馬博翔因穿自製的隱形增高鞋,改變了身高,加上使用激素導致看起來比平時胖,而在警方的調查過程中被忽略的失誤。
不僅如此,祝卿安竟然還在文字下方,繪製了鞋子內部結構示意圖。
詳細且精準的程度,堪比刻度尺。
「我嘞個豆!我嘞個秀兒!我嘞個二姑三大舅!」
不知何時湊近的韓飛越,極其震驚地握著祝卿安的手。
在一番毫無營養的感嘆輸出之後,喊出了自己最無法理解的疑問。
「小安安,我每天都忙得跟生產隊的核動力驢一樣,你竟然還有時間搞這些!你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飽……」
韓飛越還沒抱怨完,就再次被封序捂了嘴。
「祝卿安,等會把你的筆記本,借我看看。」
封序視線在那雙特製的隱形增高鞋上,多停留了兩秒。
祝卿安立即合上了自己的寶貝。
沒拒絕封序的請求,但也沒答應。
而是,再次拉著溫阮後退幾步,問出心中疑問。
「溫法醫,剛才我路過審訊室,聽幾個參與非法器官買賣的醫護人員說,他們在摘取人體器官的時候,不僅不用考慮受害者死活,甚至連麻醉都不打。」
「我不理解的是,就算這群人已經喪盡天良到沒了人性,難道他們就不怕,在對受害者開膛破肚的過程中,受害者會因為極端的恐懼和疼痛,而掙扎、亂動,影響活體摘取,或者肌體的疼痛反應導致他們心率上升、血壓升高,破壞自身器官嗎?」
溫阮卻搖了搖頭。
「人在極端恐懼、疼痛之下死亡,的確會出現心率上升、血壓升高等情況,但這些反倒會讓被摘取的器官處於充血狀態,使其品相看起來異常新鮮、有活力,更利於叫價。」
祝卿安,「……」
「並且,使用麻醉藥的成本也不低,當下公立醫院的部分局麻費用,在1000-5000元,像器官摘除這樣複雜的全麻,通常需要5000-10000元,私立醫院只會更貴。」
「最重要的是,麻醉藥屬於管控產品,像阿片類、氯胺酮這些在醫院屬於麻醉藥品,但出了醫院就屬於毒品的藥物,還會執行專人負責、專櫃雙鎖、專用帳冊、專用處方、專冊登記的五專管理。」
「哪怕是醫院裡那些裝該類麻醉藥的空安剖瓶,要是丟了,甚至會比院長失蹤的影響要大。」
「即便是用於局麻醉的利多卡因、羅哌卡因,全麻靜脈藥丙泊酚這些普通處方麻醉藥,也需要醫院內部科室基數管理,出入庫登記。」
「而非法器官販賣團伙,要是用多了麻醉藥,也容易暴露目標。」
祝卿安聞言,眼圈一紅。
「這些人為了利益,怎麼比鬼都可怕?!跟日本的731部隊一樣?是不是那群鬼子投胎了?」
溫阮沒接投胎轉世這一話題。
只道:「無論這些犯罪分子是人是鬼,咱們都要讓他們受到該有的懲罰。」
「對!讓他們受到該有的懲罰!」祝卿安重重點頭後,再次翻開了筆記本。
「溫法醫,我還有個疑問!」
「根據宋昊的交代,三年前那兩名非法器官移植的病人,是死於因五步蛇蛇毒,引發的失血性休克和多臟器衰竭。」
「可兇手要怎麼做,才能保證在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裡,既能用蛇毒殺人,還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要是其他季節,訓練毒蛇殺人,也還說得過去,可當時是數九寒冬,不說蛇都已經冬眠了,就算不冬眠,也不應該不留下任何傷痕呀!」
祝卿安這番猜測,與推翻猜測的過程,卻讓溫阮眸光驟亮。
仰頭看向頭頂的鋁扣天花板。
「不進入這個空間,就不會在裡面留下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