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目而視的黃智培,聞言陡然一怔。
即便他不是警察,但也知道綁架案的目的多是圖財。
可綁走自家兒子的人,卻自始至終都沒提過錢。
甚至,在自己提及可以用現金、房產、地皮等財物,來贖回兒子時,綁匪依舊不為所動。
雖然,對方嘴上說想跟自己玩遊戲,但所有行為背後的目的,卻似乎只有一個——單純折磨他們父子倆!
先前,黃智培一顆心都被兒子遭受的苦痛,攪得亂了陣腳,沒意識到這一茬。
此刻,一經榮曜提醒,他霎時心驚。
作為一個商人,還是不缺錢的那種商人,黃智培從不怕別人跟他談錢。
反倒是那些不要錢的,才最難纏。
而一旁,始終注視著黃智培的溫阮,迅速通過他臉上稍縱即逝的表情變化,直抓真相。
「看來,這次綁匪的目的,不是圖財,而是報復。」
溫阮古井無波的一句話,瞬間將黃智培從眾多猜想之中拉回現實。
榮曜也立即順著這條線,精準引導。
「黃總,那你們黃家這些年殘害、活體摘取器官的人裡面,有多少受害者的親屬,是不想要錢,只想要個說法、要個公平、要你們得到應有懲罰的?」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激得黃智培腦中人潮翻湧。
下一秒,他猛然看向溫阮。
榮曜面色一沉,語氣驟冷。
「她要是真想動手,先前無論是在酒店還是醫院病房裡,都夠你兒子死十八回的。」
「黃智培,你要是有這個時間,不如先想想你們姓黃的仇人裡面,有哪些人符合我剛才說的特徵,並且,對方不僅熟悉你們家門前的監控,還了解你兒子的行程。」
「尤其,對方似乎還很中意給人送耳朵這事。」
榮曜最後一句話,令黃智培瞳孔倏然緊縮。
再串聯起剛才榮曜手機屏幕上血淋淋的畫面,真相仿若決堤江水,猛然倒灌。
「你是說,十六年前……」
黃智培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但話到嘴邊,卻又戛然而止。
不能說!
就像剛才榮曜提及,這次綁架兒子的嫌疑人,很可能是他們黃家非法摘取倒賣器官案中的受害者親屬一樣。
饒是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十六年,但如果是現在被曝出來,他依舊還要接受法律審判。
即便是榮曜這樣的,也能一眼瞧出黃智培的猶豫。
而熟知微表情心理學的溫阮,更是看得心頭驟緊。
一點即破的真相,猶如寒冬的刺骨涼意,順著她的指尖,拼命往骨頭縫裡鑽。
冷得溫阮忍不住顫抖。
下一秒,掌心驀然被一股乾燥溫熱包裹。
垂眸就見,榮曜握著自己的手,順勢揣進了身側口袋。
這才再度看向黃智培。
「既然,黃總已經有了猜想,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想辦法救兒子。」
如果,剛才榮曜一上來就說想幫自己,黃智培定然不信。
非但不信,甚至還會懷疑,這是他貓哭耗子假慈悲式的套話。
但此刻,黃智培卻有些猶疑。
榮曜瞧著他的反應,沒有步步緊逼。
只略嘆了口氣。
「既然,黃總現在不想說,不願意配合警方,更不著急救兒子,那就等黃總想說的時候,再來北淮刑偵支隊吧。」
「至於你兒子等不等得起……」榮曜輕嗤一聲,「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言罷,他毫不遲疑地拉著溫阮,直接轉身離開。
上車前,又狀若隨意地掃了眼不遠處的王喆。
像是才剛看到他似的。
「呦!老王,來的挺早呀。」
王喆本就因榮曜先前一句比一句違規的話,而面色難看。
此刻,再見他渾身上下不著四六的那股勁兒,更是只想用鞋底抽他。
可當事人,非但沒有半分危險意識,反倒還越發沒眼色地繼續嘲諷道:
「看來你這是把過去十多年積攢的勤奮,都用在今天了呀。」
「但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人還是不能隨便努力,否則,你沒實力這事可就再也瞞不住了。」
這樣的譏諷,若是放在半年前,王喆還能往旁敲側擊的「激將法」上猜。
但此刻,他滿心卻只剩怒火。
「姓榮的,別以為你家有點臭錢、你有點破案的本事,就興得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我告訴你,我不管你跟黃鳳麟有什麼私人恩怨,你現在還沒被開除,就還是北淮刑偵支隊的一員,這個案子你能辦就辦,不能辦就把位置讓出來,有的是人能辦!」
面對王喆怒氣沖沖的指責,榮曜卻只嗤笑一聲,「有本事,你就辦一個讓我看看。」
他說著,便直接拉開車門。
仿佛,「掃黑除惡,逢案必破」的使命,跟他這個支隊長無關似的。
可這一幕,卻看得本就強裝鎮定的黃智培,突然慌了。
「榮曜!你們想知道什麼?」
榮曜腳踩踏板,不答反問,「你說呢?」
「我不知道綁匪是誰。」黃智培一見他不留任何餘地地抬步上車,立即補充道:
「雖然我跟綁匪有過視頻通話,但對方全程都沒露過臉,還用了變聲器!所以我真不知道他是誰!更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榮曜聞言,卻沒下車。
只看著黃智培,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隨即就見,對方氧氣面罩上迅速蒙上一層霧氣。
待霧氣漸淡,黃智培這才將先前綁匪跟自己玩的遊戲,以及黃鳳麟被人生生扯掉耳朵、拔掉十根指甲的事情,和盤托出。
榮曜在看完黃智培送來的視頻後,跟溫阮交換了個眼神。
而後,略有些嫌棄地瞧著硬湊過來的王喆。
「老王,說說你的發現。」
雖然,王喆不想搭理他,但還是認真分析道:
「視頻里的綁匪雖然全程沒露臉,雙手也被橡膠手套包裹,聲音更是被變聲器處理過,但這恰恰說明,綁匪的反偵察意識很強。」
「而且,綁匪不僅能在眾多保鏢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綁走黃鳳麟,還能在黃總趕到現場之前,在帶走受傷人質的同時,往黃家……」王喆迅速掃了眼榮曜,這才繼續道:「送耳朵,這說明,綁匪是團伙作案,至少有2-3個人,並且,他們有車。」
「現在,我們可以通過案發時間段周圍的道路監控,來鎖定嫌疑人的車輛,從而確定綁匪和人質的位置。」
王喆說話時,視線掃過波瀾不驚的溫阮與榮曜兩人,看向黃智培。
見他面露激動,便又繼續道:「黃總,只要你全力配合警方,等綁匪再打來電話或者視頻,我們還可以通過儀器來精準鎖定綁匪的位置。」
「這樣就能爭取在最短時間內,救出你的兒子。」
黃智培聽完,緊皺的眉頭卻沒完全放鬆。
這個辦法他不是沒想過,但所有過程都太過繁瑣、耗時,就怕鳳麟等不起。
可眼下,他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辦法。
為了救兒子,黃智培思慮良久,終還是點頭說「好」。
王喆得到肯定回答,立即半邀功半鄙夷地看向榮曜。
「榮隊,你覺得我這個分析,怎麼樣?」
榮曜瞥了眼王喆,嗤笑一聲。
「老王,你看看自己是不是收到叮咚買菜的消息了?」
王喆,「……???」
「你菜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