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曜聽黃智培這麼說,知道他想問綁匪的畫像分析依據是假,想要順坡下驢的心思,倒是真的。
畢竟,他現在不僅是牆倒眾人推,連手下那群最精銳、最忠心的打手,都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黃智培現在想要救出兒子,就只能依靠警方。
明白這一切的榮曜,絲毫沒有被人質疑的不爽。
反倒還極其大度地開口。
「黃總哪裡不懂,儘管問。」
這種老子無所不知的自信,要是放在以往,定然看得人牙根發癢。
但此刻,黃智培卻比誰都希望,榮曜的嘚瑟真是被他的能力撐大的。
「榮隊,你怎麼知道視頻中那個右利手、力氣比一般人大的成年男性綁匪,身高是180-185?」
饒是溫阮先前的分析,還歷歷在目,但黃智培依舊好奇。
更想看看這個支隊長,究竟是否真有本事。
榮曜不答反問,「黃總是不是覺得,那個綁匪的身高,應該在2米左右?」
被人一眼猜透心思的黃智培,沒了先前的驚訝。
大方承認,「是。」
因為,根據綁匪腦袋到房頂的距離來看,對方身高應該是超過185的。
榮曜嗤笑一聲,「那黃總應該去掛個眼科。」
「不是眼睛的問題。」溫阮冰冷嗓音異常認真,「他缺的是常識。」
黃智培,「……」
這兩人說話,真是一個賽一個的難聽。
不等他壓制心中情緒,就見榮曜竟已極其諂媚地轉向溫阮。
「我們溫法醫就是厲害,看問題總能一針見血。」
下一瞬,榮曜又轉了回來,面色驟冷。
表情切換之快,速度甚至都要趕超說到就到的曹操。
「人類的四肢長度和身高成一定比例,根據你兒子黃鳳麟腦袋占身高的比例,可以推斷出在視頻中綁匪的手掌、手臂長度,然後根據公式,算出綁匪身高。」
「而我們熟知人體結構的溫法醫,甚至都不需要套用公式,打眼一掃就能確定視頻里嫌疑人的性別、身高、年齡、職業。」
黃智培心中冷哼。
真想當場回懟一句——既然,溫法醫這麼厲害,為什麼你們到現在還沒抓到綁匪?
但礙於有求於人,黃智培終還是當他後面的話純屬放屁。
直接跳到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榮隊又是怎麼知道,綁匪用的車是4.2米的廂式貨車,而不是其他車型?」
這一次,榮曜並未立即解釋。
而是將透明證物袋裡屬於黃鳳麟的手機,推了過去。
末了,還極其臭屁地補了句,「這不是有眼就行?」
黃智培雖然再次無語,但還是順著他下巴輕點的示意,看向屏幕上兒子被綁匪生生拔掉十根指甲的視頻畫面。
饒是他已經看過很多遍。
但此刻,悲痛、憤恨,依舊還是跟著血壓一起,像第一次看到時一樣的飛速飆升。
「還沒看出來?」
榮曜一句話,才勉強將他拉回現實。
黃智培,「???」
榮曜見狀,剛想再把視頻放一遍。
溫阮一瞧這明顯帶著點心思的行為,知道他是想幫自己報仇。
但黃智培現在還不能死。
至少,在找到綁匪之前,不能在北淮刑偵支隊裡出事。
「看這個畫面里,你兒子頭頂距離天花板的高度。」
溫阮左手按住了榮曜,右手將電腦里經過銳化處理的視頻,直接拉到最後,定格後轉了過去。
起初,黃智培還有些迷茫。
但漸漸的,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這個房子的高度,是不是……有問題?」
以前黃家的產業里,也有房地產。
多少也了解一些行業規定。
雖然,2025年新規住宅樓層層高不低於三米。
但以往的住宅樓層高度,非高端房源一般都是最低不低於2.8米,臥室和客廳的淨高,不低於2.4米。
就連先前,綁匪引自己過去的廢棄大樓,普遍層高也在2.7米以上。
可自家兒子鳳麟所處的毛坯房,天花板高度卻明顯要比規定低一些。
只不過,他先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兒子身上。
再加上視頻環境昏暗,他竟都沒注意到這些。
「一輛貼了毛坯房仿真膜的廂式貨車,高度肯定達不到住宅標準。」
毛坯房仿真膜?!
黃智培驚訝於榮曜的發現,以及自己的眼拙。
剛要開口,溫阮已將視頻畫面一角反覆放大。
他這才看到,牆壁上幾縷微不可察的褶皺。
跟貼牆紙時,沒壓乾淨的氣泡擠在一起,形成的痕跡極其相似。
黃智培從電腦上震驚抬頭,看向面前兩人。
完全沒想到,自己需要通過銳化、定格,外加放大畫面,才能看清的東西,溫阮跟榮曜僅是匆匆一眼就能發現端倪。
並且,還能迅速推斷出結果。
這還真是有眼就行!
但得是他倆這樣,像是裝了比例尺和顯微鏡的眼睛,絕對不是普通人的肉眼凡胎!
短暫震驚過後,黃智培又問出了心中最大疑點。
「但貨車的型號少說也有幾十種,你們是怎麼一眼確定,這是一輛4.2米的廂式貨車?」
「黃總,你這是老闆當久了,活得連點常識都沒了嗎?」
已然認清現實的黃智培,姿態也放了下來。
「還請榮隊不吝賜教。」
「因為北淮市區交通管制,超過4.2米的貨車進不了市區。」
「就算是4.2米的廂式貨車,在周一到周五上午7:30-9:30,下午4:30-6:30,也是不能進入市區的。」
榮曜感受著手背上的柔軟溫熱,盯著黃智培的臉,一時竟忘了那些表情變化,都是他過去半年時間裡,最不願面對的噩夢。
「黃總,你是不是還想問,4.2米的廂式貨車,高度從1.9-2.3米不等,我們是怎麼斷定綁匪車輛高度的?」
不等黃智培回答,榮曜便已給出了答案。
「根據你兒子當時的坐姿,以及腦袋跟車頂之間的距離,我們溫法醫還斷定,綁匪使用的貨車車廂高度是2.3米。」
「而實踐結果也反向證明,溫法醫的判斷正確。」
「當然了,如果我們溫法醫願意,根據綁匪面罩下的骨骼走向,畫出他的真實樣貌,也是手拿把掐的小事一樁。」
在此之前,黃智培還對面前兩人的實力,有所存疑。
但當聽完榮曜的分析依據,以及溫阮的新技能之後,他不得不承認——放眼北淮刑偵支隊,目前有能力救自家兒子的,恐怕也只有他們倆了。
故而,黃智培立即順著榮曜的弦外之音,追問道:
「那你們想要我怎麼做,才能『願意』幫我找到綁匪,救回兒子?」
溫阮指尖捻動,不答反問。
「之前在醫院病房裡,你說當年除了綁匪和你們黃家的人之外,趕到現場的還有警方的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