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王喆把手中資料重重摔到桌上。
但下一刻，他又迅速將東西放歸原位。
隨即，從抽屜里拿出警槍和那部老式諾基亞，驅車離開。
管加薪端著兩個保溫杯回來時，就見副支隊長辦公室早已空無一人。
他只當是王喆臨時有事出去了，便也沒多想地拿起桌上文件。
在給對方發了條信息後，和劉瀟一起走出刑偵支隊，準備按榮曜的安排，趕往指定醫院。
劉瀟仰頭看向漫天大雪，忍不住搓了搓手。
「老話都說瑞雪兆豐年，要是咱們辦的案子也能像地里的莊稼一樣，各個都有個好結果，那該多好呀。」
管加薪伸手，一片指甲大小的雪花落在掌心，轉瞬化作一片濕潤水汽。
「會的。」
他一開口，聲音也染了幾分雪水的涼。
劉瀟見他伸手拉開駕駛座車門，立即快步上前。
「薪哥，你現在的身體得多休息，還是我來開車吧。」
「我沒事，等回來你再開。」
劉瀟聽他這麼說，也沒再堅持，轉身上了副駕。
剛繫上安全帶，手機便響了起來。
他立即按下接聽鍵，貼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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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不知說了什麼，讓他越聽臉色越沉。
「該怎麼治就怎麼治，錢的事，你們不用擔心。」
劉瀟掛斷電話後，本想先抽根煙冷靜一下。
卻聽管加薪突然開口。
「怎麼了？」
「我爸冠心病，需要做個搭橋，手術費十萬左右，老人家捨不得錢，不想做，說要把錢留給我以後買房結婚用。」
「現在這樣的環境，還買個屁的房？！結個狗屁的婚？！」
管加薪像是沒聽到他的抱怨，單刀直入道：「還差多少？」
「五萬。」
在當下這個網絡人均百萬的幻境中，無論是五萬還是十萬，都不夠看。
但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管加薪打燈變道，把車停在路邊。
而後，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劉瀟以為他這是腸胃炎又犯了，也顧不上剛才自己那點兒辛酸。
關切道：「薪哥，你是不是又難受了？車還是換我來開吧。」
「我沒事。」管加薪說著，放下保溫杯，拿起手機。
劉瀟沒看懂他這是要幹什麼，剛想開口，就見自己的私人手機上，居然彈出了一條五萬五千元的到帳提醒。
「薪哥！這錢……」
劉瀟激動得手指連著聲音都有些顫抖。
「算借你的，先給叔叔看病，剩的再買點營養品。」
管加薪的表情語氣，依舊還是慣常的平淡無波。
但卻看得劉瀟瞬間紅了眼。
猶如韓飛越附體般，直接撲了過去。
「薪哥，世界上怎麼有你這麼好的人呀！」
「你要是個女人，我一定娶你！」
管加薪面無表情地抽了張紙巾，送到劉瀟面前。
「女人嫁給你，是什麼了不起的恩賜嗎？」
劉瀟只當他這是直男通病的倔強，立即含笑改口。
「薪哥，那我要是個女人，我一定嫁給你！」
管加薪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像是聽到什麼髒東西似的，隔著紙巾將人推開。
「嫁給我，對女人而言也不是恩賜。」
劉瀟卻不認可他這話。
「薪哥，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完美沒有認知？你知不知道，就你這樣的，即便不說能力和性格，就算光憑長相和身材，也會有大把妹子想要生撲上來！」
這話，要是對支隊其他男人說，對方即便不臭屁地來上一段嘚瑟，那至少也會暗爽一會兒。
但管加薪卻像個被拔了情根的無情道，不僅對這樣的彩虹屁充耳不聞。
甚至，又抽了張濕巾，將自己剛被對方碰過的地方，都擦了個遍。
劉瀟見他這樣，也不惱。
只好奇問道：「薪哥，你這麼個樣樣都拔尖的好男人，為什麼到現在都還不結婚，也不找女朋友呀？」
劉瀟越想越覺得不科學。
畢竟，連榮隊那樣的晚期鋼鐵直男癌患者，都能找到溫法醫那麼一個大美人當女朋友。
劉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湊到了管加薪身邊。
「難不成，薪哥你對女人……不感興趣？」
管加薪一個彈指，敲退了劉瀟的滿臉八卦。
「我只是不想再給這個世界留人質。」
劉瀟聞言，有些意外。
完全沒想到，全隊上下最耿直、活的最像個正義機器的刑警，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薪哥，你要是還介意那天審訊室里發的誓，等這次案子結了，我陪你去趟靈山寺，我媽說那裡可靈驗了。」
管加薪非但沒有半分被安慰的感動，臉上反倒還露出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你是說，用咱倆現在的身份，帶頭去搞封建迷信？」
劉瀟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
但一想到管加薪先前被逼發的那個破誓，立即低聲道：
「薪哥，咱們下班之後悄悄地去，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管加薪放下手機，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你知道，我也知道。」
劉瀟還想再說點什麼，就聽他繼續道：
「小劉，幹了那麼久刑偵，你應該更懂一個道理——撒了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去圓。」
「而且，我不僅不信那些妖鬼神佛，更不信賭咒發誓。」
「否則，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我們這樣的人存在了。」
劉瀟被他這番自帶光圈的一番話，說得羞愧撓頭。
就見，迎面而來的遠光車燈，穿透漫天風雪，打在管加薪半側臉上，宛若聖光。
與此同時。
北淮刑偵支隊，局長辦公室。
榮曜看向自己最為敬重的領導，問出了心中積壓已久的問題。
「楚局，前幾天我跟溫法醫在醫院病房裡，對黃鳳麟父子倆問話的時候，帶隊趕到現場的，為什麼會是您？」
「那樣的警情，可遠沒到能勞動您這位市局一把手親自出馬的地步。」
楚局沒有半分被質問的驚訝，滿臉都是「你還有臉說」的怒氣。
「榮曜，你說咱們支隊上下，你把誰放在眼裡了？」
「當時除了我，誰還能把你這頭倔驢拉回來？」
榮曜看著眼前這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剛想說「溫法醫」，就被楚局一個立眼懟了回去。
他便悻悻換了話題。
「那十六年前，陶也和吳志宏兩家的案子，您作為主辦人，為什麼沒有繼續往下查？」
一說到這兩起陳年舊案，楚局臉上的怒氣霎時如氣球般癟了下去。
「十幾年前，監控設備不像現在這麼完備、高清，分析物證的技術也沒現在成熟，警察只能靠走訪排查、輪流蹲守的方式來抓人，現在一兩個小時就能鎖定嫌疑的案件，但在過去卻可能會因證據不足而成為懸案。」
榮曜聽到這話，卻笑了。
「楚局，我敬您是前輩，可您也不能真把我當傻子呀。」
「十幾二十年前的不少懸案，隨著現在技術發展、新證據出現而破獲的，也不在少數。」
「像陶也和吳志宏那樣的刑事案件，即便當年查不下去，也不可能會被平白無故地撤銷案件，我就不信案子掛了十六年，咱們警方就真沒找到一丁點有用的證據！」
「還是說，是您沒辦法繼續調查？或者，當時有人給您施壓？」
其實，榮曜這個台階，已經給得十分直白了。
但楚局卻還是搖了搖頭。
剛要開口，就被一陣毫無預兆的來電鈴聲打斷。
榮曜眉眼一沉，掏出震響不止的手機，腦子裡無端跳出封序那張臉。
可一看屏幕，發現竟是劉瀟。
電話接通的瞬間，立即傳來對方帶著哭腔的焦灼。
「榮隊，薪哥車禍昏迷，現在正在救護車上搶救，但我懷疑他是被人……被人下藥了。」
「你現在快……快封存咱們支隊所有能入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