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梳理，我都記得。」
刀三猛地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褪去了最後一絲猶豫，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堅定，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這麼多年，我做過的每一件壞事，參與的每一次任務，接觸過的每一個人，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刻在腦子裡，一輩子都忘不了。只要確認我母親安全，我立刻就說，一個字都不會隱瞞，哪怕是掉腦袋的事，我也絕不藏著掖著！」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拳頭，眼底只有對母親的牽掛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麼多年，他被仁通集團脅迫，雙手沾滿鮮血，早已活在愧疚和恐懼之中，如今唯一的執念，就是母親能平平安安。
「很好。」鄭天陽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刀三身上，眼神里沒有絲毫催促，只有一種胸有成竹的沉穩，像是在給刀三足夠的時間，平復翻湧的情緒，也像是在默默等待著什麼。
審訊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白熾燈慘白的光線，直直地打在兩人身上，一邊是神色平靜、運籌帷幄的審訊者，一邊是滿心牽掛、內心掙扎的階下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刀三雖然嘴上說不用梳理，但他的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來，過往的一幕幕，像老舊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飛速閃過，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從他為了逃避過失殺人而故意製造自己死亡，到被仁通集團脅迫，為了給母親治病，不得不加入他們，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到後來，慢慢被仁通集團的狠辣同化，變得麻木，雙手沾滿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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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還心存僥倖，以為只是做點雜活，能湊夠醫藥費就全身而退，可他沒想到，仁通集團的狠辣，遠超他的想像。
第一次參與器官護送任務，看到那些被冰冷容器裝著的器官，想到背後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他也曾恐懼、也曾掙扎，可仁通集團的人用他母親的性命威脅他，告訴他，要麼聽話，要麼看著母親死在面前。
久而久之，他漸漸被仁通集團的狠辣同化，變得麻木、冷漠，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他見過被強行摘取器官的受害者絕望的眼神，見過仁通集團對不聽話者的殘忍報復，也見過那些和他一樣被脅迫的人，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對不起那些被我傷害的人，更對不起我媽……」刀三在心裡默默懺悔著，眼底泛起一層水霧，肩膀微微顫抖，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母親能安全，哪怕自己付出再多的代價，哪怕最終被判重刑，他也心甘情願。
他的心聲，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了鄭天陽的耳朵里。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閉上眼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靜靜聽著刀三的心聲，默默梳理著其中的關鍵信息——製造自己死亡的事情，仁通集團的脅迫手段、器官護送的細節、刀三內心的愧疚與牽掛，以及牽扯到的相關人員，這些信息，都將成為後續破案的重要線索。
鄭天陽的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也清楚地知道，接下來該重點詢問哪些問題，才能最快讓刀三親口說出仁通集團的黑幕，然後找到隱藏在幕後的主使。
他能感覺到，刀三的愧疚是真的，對母親的牽掛是真的，只要能穩住他，讓他徹底放下顧慮，他一定會坦白所有的秘密。
旁邊的王大明，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滿是不解。
他跟著鄭天陽辦案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審訊方式。
明明刀三已經願意坦白，鄭天陽卻不急於追問，反而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任由審訊室陷入死寂。
可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他相信鄭天陽的判斷，知道鄭天陽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刀三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母親的模樣，心裡的牽掛越來越強烈，恨不得立刻就能聽到母親的聲音，確認母親的安全。
王大明的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心裡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莫名的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哐當」一聲，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打破了這份死寂。
陸海神色慌張，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對著鄭天陽低聲喊道：「陽哥，你出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刀三渾身猛地一僵，原本低垂的腦袋「唰」地抬了起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布滿了驚恐和不安，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他死死盯著陸海慌張的神色，嘴唇顫抖著，聲音沙啞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我媽……是不是我媽出事了？」
陸海沒有看他，只是急切地看著鄭天陽，眼神里的慌亂幾乎藏不住。
鄭天陽的臉色依舊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沉穩冷靜的模樣，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刀三淡淡地說了一句「稍安勿躁」，便轉身跟著陸海走了出去，隨手關上了審訊室的門，將刀三的不安和追問，都隔絕在了門內。
「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兩人快步走到隔壁的觀察室，剛一進門，陸海就再也忍不住，急切地湊到鄭天陽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和憤慨說道：「刀三的母親李秀蓮不見了！我們的人趕到她家的時候，發現房門虛掩著，屋裡空蕩蕩的，她根本不在家，鄰居說，昨天下午還見過她，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