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黑色耐磨的勁裝瞬間被劃破一道長長的裂口,鋒利的刃口擦著皮肉划過,在腰側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細微的猩紅血絲瞬間滲出。
雖然只是皮外傷,並未傷及筋骨內臟,卻也足以見得這一記反殺的兇險程度!
刀無名腳下連點,瞬間拉開兩米安全距離,重新進入攻防姿態,眼神愈發冰冷凜冽,周身殺意再度暴漲數分!
此刻再看整間客廳,早已狼藉遍地、滿目瘡痍,徹底淪為一片廢墟戰場。
原本整潔的家具盡數碎裂,實木茶几四分五裂、沙發塌陷變形、玻璃擺件盡數炸裂,滿地木屑、玻璃碎片、碎石殘渣散落一地。
地面、牆面布滿激烈打鬥留下的痕跡,劃痕、磕碰、裂紋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灰塵味與金屬鏽味,壓抑肅殺,令人窒息。
老鬼踉蹌後退兩步,背靠冰冷的牆壁勉強穩住身形,渾身染血、氣息紊亂,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
左肩的貫穿傷口不斷滲血,染紅大片衣衫,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地面的血跡愈發猙獰。
他原本黝黑沉穩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身軀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劇痛,渾身筋骨仿佛都被打散一般酸痛無力。
但他那雙渾濁深邃的眼眸之中,依舊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極致的憋屈與滔天不甘!
他不服!
他打心底里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老鬼,混跡江城地下黑暗圈層數十年,跟著仁萬通浴血打拼,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經歷過無數生死絕境,對手不乏頂尖悍匪、武道高手、職業殺手。
數十年浴血廝殺,他從未敗北,從未栽跟頭,憑藉狠辣的手段、縝密的心思、刁鑽的搏殺技,穩穩坐鎮仁通集團核心位置,掌控數十億黑色產業鏈,穩壓一方!
可今晚,他竟然栽了!
栽在了一個年僅二十七歲的後輩小年輕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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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在了仁風榮那個毛頭小子身邊的貼身死士、旁人眼中的一條走狗手裡!
荒謬!可笑!屈辱!
極致的不甘如同毒藤般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胸悶氣短,幾欲發狂!
「為什麼……」
老鬼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沙啞虛弱,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憋屈,死死盯著眼前身姿挺拔、面無表情的刀無名,眼底滿是不解與掙扎,「仁風榮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錢財?權勢?地位?」
「值得你為他如此賣命、誓死不休、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
他死死咬著牙,繼續開口蠱惑,試圖做最後一搏:「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們對於仁家父子而言,從來都不是心腹,不是兄弟!」
「我們只是他們豢養的棋子、聽話的走狗!」
「你我今夜自相殘殺、拼死搏命,不過是他們父子權力爭鬥的犧牲品,毫無意義!」
「你今日若是殺了我,來日仁風榮徹底坐穩集團位置、掌控所有勢力之後,必然會卸磨殺驢!」
「你知曉他太多隱秘,手握他太多黑料,終究會成為他的眼中釘、肉中刺,難逃一死!」
「現在收手,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可以兌現所有承諾,帶你徹底脫離仁家掌控,我們聯手自立門戶,接手橫跨三省的文物走私鏈條,坐擁數十億黑色產業,榮華富貴、權傾一方,逍遙自在,不比做別人的死士強上百倍?」
哪怕已然重傷落敗、身陷絕境,老鬼依舊沒有放棄挑撥離間。
在他數十年的黑暗生存法則里,世間無永恆的忠誠,唯有永恆的利益。
人為利來,人為利往,天底下沒有不能被收買的人,只要利益足夠豐厚,再堅定的忠心都會動搖!
他篤定,刀無名這般亡命之徒,所求無非錢財權勢,絕對不可能真的為了所謂情義賭上性命!
只要能夠動搖刀無名的心神,讓他心生遲疑、念頭鬆動,自己就能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絕地翻盤、反殺對手!
這是他最後的求生底牌,也是他最擅長的攻心算計!
然而,任憑老鬼巧舌如簧、百般蠱惑、層層利誘,刀無名自始至終,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靜無波,心境古井無波,沒有半分動搖。
他漆黑的眼眸里沒有貪婪、沒有遲疑、沒有畏懼,只有一片純粹的冰冷與堅定。
薄唇輕啟,聲音清冷淡漠,字字鏗鏘、句句如鐵,擲地有聲!
「你永遠不懂,何為情義,何為信仰。」
「我刀無名這條命,早就爛在了海外的陰溝爛泥里,是仁少親手把我從地獄裡拉回來的。」
「當年我年少衝動殺人亡命,流落海外,舉目無親、人人唾棄、人人喊打,深陷絕境、走投無路。」
「是他待我如至親兄弟,予我庇護、給我生路、賜我立身之本。」
「他落魄之時,我陪他蟄伏;他布局之時,我為他開路;他若登頂,我便輔他江山;他若奪權,我便為他斬盡一切荊棘仇敵!」
「此生,我刀無名,絕不背叛仁少!絕不苟且偷生!」
短短數語,沒有華麗辭藻修飾,沒有虛情假意鋪墊,只有最純粹、最滾燙、最堅定的誓死效忠!
這是屬於死士的信仰,是歷經生死患難鑄就的兄弟情義,是金錢權勢永遠無法撼動的底線!
聽聞此言,老鬼整個人徹底呆滯在原地,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蕩然無存。
他終於徹底看懂了眼前這個年輕的對手。
刀無名,不是貪利忘義的趨炎附勢之徒,不是唯利是圖的卑劣走狗,而是一位真正有風骨、有忠義、有信仰的絕世死士!
在這個利益至上、人心險惡、爾虞我詐的黑暗圈層,這般純粹的忠義,這般至死不渝的堅守,何其難得!
一瞬間,老鬼心底驟然生出一股濃烈的英雄相惜之感。
他混跡江湖半生,見慣了背叛、算計、反水、出賣,早已不相信世間有真情忠義。
可今日,他在一個年輕後輩身上,見到了最純粹的血性與忠義。
捫心自問,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