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件事,這事兒都過去好些年了,那時候我還年輕…… 當時舅舅帶著我和他老娘去一個親戚家借錢看病。
一路上,太陽高懸,烤得地面發燙,我們三人的身影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緩緩移動。
「哎呀,怎麼這麼遠啊?」我忍不住抱怨道,腳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費勁。
「快到了。」舅舅一邊扶著他老娘,一邊安慰我,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浸濕了他的衣領。
「嘯兒,娘實在走不動了。」尤志秀老太太喘著粗氣,虛弱地說道。
「娘,那就歇會兒再走。」江嘯心疼地看著老娘,扶著她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
「哎,金海,你先上去叫門。」舅舅擦了擦汗,轉頭對我說。
「哦,金海啊,城裡和鄉下不一樣,得有禮貌,知道不?」尤志秀老太太叮囑我,眼神里滿是關切。
「我知道了。」我應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前面的小區走去。
金海來到溫里小區一幢三戶,抬手就開始敲門,「砰砰砰」,聲音在樓道里迴蕩。
「哎,你這是幹嘛呢,想把門砸壞呀?」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響起,門「唰」地一下開了,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找我表舅。」我有點怯生生地說道。
「搞錯嘍,這兒哪有你表舅啊,真是的。」女人不耐煩地擺擺手。
尤志秀趕忙走上前,賠著笑臉說道:「哎,大妹妹,是我呀。」
「哦,是你呀。」女人這才打量起尤志秀,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屑。
「哎,大妹妹,你還好吧?我那大兄弟也還好吧?」尤志秀客氣地問道。
「他們倆是誰啊?」女人指了指我和舅舅。
「這是嘯兒,你不記得啦?」尤志秀說道。
「這個小的呢?」女人又指著我問。
「他是你大表姐的孫子金海,你沒見過。」尤志秀解釋道。
「你們鄉下親戚多得很,我才懶得記呢。」 她指著尤志秀,毫不客氣地說,「哎,我看你眼睛沒毛病吧?你沒瞧見門上這個按鈕呀?還以為在你們鄉下呢,使那麼大勁敲門,不知道的還以為打劫的呢。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有啥事嗎?」
「大妹妹,實在不好意思啊,我這身上毛病越來越多,最近眼睛也快看不見了。我們鄉下衛生院的醫生說,這個叫老…… 老年白…… 哎,叫啥來著,嘯啊,你跟你表舅媽說,醫生咋說的。」尤志秀著急地說道,眼神里滿是無奈。
江嘯接著說:「白內障。」
「啊,對對,醫生說這病得去城裡大醫院開刀。」尤志秀趕忙說道。
「開什麼刀呀,趕緊打消這念頭吧,沒用的。」女人撇了撇嘴說道。
江嘯質問:「為什麼?」
「我是學醫的,難道還不懂嗎?白內障手術成功率可不高,白花那錢幹啥。」女人一臉傲慢地說道。
「我們村也有治好的。」江嘯不服氣地說。
「治好的,那是人家運氣好。」女人輕蔑地笑了笑。
「那為啥不試試運氣呢?總不能就干坐著等眼睛瞎吧。」江嘯握緊了拳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強。
「好啊,有志氣,那你就去碰運氣唄,可你們有錢嗎?」女人嘲諷地說道。
「大妹妹,大兄弟在家嗎?」尤志秀趕忙問道。
「找他也沒用,我們剛裝修完這套房子,花了十好幾萬呢,家裡的錢都歸我管,我清楚得很。」女人得意地說道。
「哎,誰來啦?」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大兄弟,是我。」尤志秀喊道。
「喲,大姐啊。」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裡走出來,看到尤志秀,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哎。」尤志秀應道。
「你來了啊,呦,這是江嘯吧,嘿嘿,都長成大小伙子了。哎,咋站在門外說話呢,來,進屋坐。」男人熱情地招呼著。
「大兄弟,我們這就走,不麻煩你了。」尤志秀說道。
「哎,說的什麼話,既然來了,就進屋坐會兒嘛,去給大姐沏茶呀,來,坐坐坐,屋裡坐。」男人拉著尤志秀的胳膊說道。
「娘,我和金海在樓下等你。」江嘯說道。
「哎呀,說啥呢,既然來了,就進屋坐會兒。」尤志秀說道。 「還是進去吧,我也惦記你舅舅,說兩句話就走。」尤志秀看著江嘯說道。
「什麼,走?哎呀,就在這吃飯吧,來,進屋坐啊。」男人熱情地說道。 「進屋,都進屋。」男人招呼著我們。
「哎,大姐,請坐,請坐。」男人客氣地說道。
「娘,坐這沙發吧。」江嘯扶著尤志秀坐在沙發上。
「哎。」尤志秀應了一聲。
「嗨,你們怎麼隨便亂坐呀,快起來,快起來。」女人突然喊道。
「怎麼了?」江嘯疑惑地問道。
「坐這兒,你們鄉下不是習慣坐木凳子嘛。」女人指著一旁的木凳子說道。
「哎,大姐,喝口茶。」男人端著茶過來,遞給尤志秀。
那個可惡的表舅媽,居然當著我們的面,拿出酒精擦沙發,擦得「滋滋」響,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
江嘯臉色一沉,猛地放下杯子,背起尤志秀,說道:「娘,我們走,啥也別說了,娘,走。」
「哎哎,姐啊,大姐,別走,吃過飯再走。」男人著急地說道。 「哎,大姐啊。」男人還在挽留。
隨後,三人走出房子,突然樓上掉下剛剛那個鐵杯子,「哐當」一聲,在地上彈了幾下。 當時我氣得臉通紅,想衝上去揍那個表舅媽,被舅舅給攔住了。
金海說:「那杯水,我們誰都沒動,連杯子都沒碰一下。」
羅胖子聽完後說:「真氣人,太氣人了。哎,後來呢?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羅哥,你也不是外人了,跟你說也無妨。這事兒要是這麼容易就完了,那他就不是我舅舅了。」我說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哎,就是嘛,我也這麼覺得。」羅胖子附和道。
從那個親戚家回來沒幾天,就到清明節了。
他們說要回鄉下來掃墓,嗨,說是掃墓,其實就是找個機會到野外散散心,還點名要喝我們鄉下做的芝麻擂茶。
這時候,舅舅趕緊把我叫過去,跟我說:「金海,機會來了。」
「懷陽的鄉下,哎,瞧瞧,這鄉下多美啊,哈哈,有山有水的,咋樣?」表舅站在田埂上,興奮地說道。
「城裡人少見多怪,這花啊,到處都是,不值錢。」
「跟你差不多。」表舅媽嘲諷地說道。
「哎,啥意思啊?」
「哎,看著挺光鮮,其實骨子裡還是個鄉下佬。」表舅媽不屑地說道。
「哎,別瞧不起鄉下人,朱元璋小時候不也放過牛嘛,照你這麼說,你能想到他後來建立了大明王朝?」表舅不服氣地反駁道。
「喲,還真沒看出來,你原來是朱元璋第二啊。」
「不不不,我哪有那本事,哎,哎,老婆,不說了不說了。」
「什麼時候回去啊?別耽擱太久,路上坐車還得倆小時呢。」表舅媽催促道。
「哎,別急嘛,喝了芝麻擂茶就走,咋樣?」表舅說道。
此時,江嘯跟我說:「看著點。」 然後他跑到一邊,把一包老鼠藥放到芝麻擂茶杯里,還用手攪了攪,動作迅速而隱秘。
不一會兒,兩人去找表舅他們。
「表舅啊。」
「好,哎呀,來啦。」表舅笑著應道。
「專門給你們做的芝麻擂茶,嘗嘗。」我端著茶說道。
「有芝麻,有茶,真香啊,哈哈。」表舅聞了聞,贊道。
「什麼呀,黑乎乎的,誰稀罕。」表舅媽嫌棄地說道。
「哎,你不懂,當年諸葛亮帶兵征服南疆,士兵都染上了瘟疫,啥藥都不管用,最後全靠這種擂茶治好的。」
金海對表舅媽說:「哎,你也喝一碗。」
「不喝,多不衛生啊。」表舅媽皺著眉頭說道。
「哎,我們這碗煮過了,消過毒的。」我說道。
「碗煮了有啥用,瞧瞧你那手多髒啊。」
「哎,你不喝正好,我還想多喝一碗呢。」
江嘯對表舅媽說:「既然來了,就入鄉隨俗,給個面子,多少喝一點吧。」
「面子?誰的面子?哈哈哈,真有意思,還讓我給你面子,切。」
表舅喝了第二碗後,不一會兒,「哎呦,啊……」 隨後就倒地口吐鮮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睛瞪得老大,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啊,天吶,你這是怎麼了。」表舅媽嚇得臉色慘白,尖叫起來。
江嘯看著表舅死後,抄起地上一塊石頭,朝著表舅媽頭上猛砸。
「啊。」表舅媽發出一聲慘叫。
江嘯一邊砸一邊罵:「誰不講衛生了?我看你是瞎了眼,這世上就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最不講衛生。」
「救命啊,殺人啊,殺人。」表舅媽拼命呼救,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迴蕩。
「我從來沒殺過人,今天就給這環境消消毒,滅了你們這些細菌,你這個細菌,給你們消消毒,消消毒,誰不講衛生,誰不講衛生,誰不講衛生,誰不講衛生。」江嘯雙眼通紅,像是發了瘋一般。
金海在一旁看著江嘯砸死表舅媽,太血腥了,全程捂著臉,手指縫裡透出一絲恐懼的目光。
隨後,兩人用蛇皮袋把屍體裝起來,綁上石頭,弄到小船上,劃到河中央,兩人一抬,「噗通,噗通」 扔了下去,河水濺起老高的水花,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江嘯嘆了口氣,問金海:「怕不怕?」
「怕。」
「我也是,怕也沒用,太晚了,已經來不及了。這地方咱們不能再待了,得遠走高飛,越遠越好。你說,他們該死不?」江嘯看著我,眼神里透著一絲決絕。
「他們是該死。」我咬著牙說道。
江嘯激動地站起來:「沒錯,他們就是該死!每個人都是父母生養的,他們憑啥瞧不起我,憑啥侮辱我和我娘?金海,咱不能再這麼窩囊下去了。從今天起,挺直腰杆。既然活在世上,就得有起碼的尊重。要是沒人尊重咱,咱就自己尊重自己,不然,活著還有啥意思,還不如痛痛快快去死呢。」
金海對羅胖子說:「從那以後,我們就踏上這條路了,一干就是十來年。」
羅胖子接口道:「哎,哎,就是那個男的有點冤,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哼,這你就不懂了。只要弄死那個女的,知道秘密的就只剩那個男的。干我們這行,有個經驗,你知道不?」我說道。
「什麼經驗?」羅胖子好奇地問道。
「保守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除掉所有可能知道秘密的人。」我冷冷地說道。
羅胖子心裡一驚,暗道:「臥槽,這些不該知道啊。」
「羅哥,你覺得這話有沒有道理啊?」我看著羅胖子問道。
「啊,金海兄弟,你幫我轉告蔣總,就說我這兒,他一百二十個放心。」羅胖子趕忙說道。
突然,外面警車警笛大作,朝著飯店開過來。 羅胖子起身站起來,想看看怎麼回事。
「哈哈,坐下。」我笑著說道。
「不對呀,他們朝我們飯店來了。」羅胖子緊張地說道。
「慌什麼,聽我的,沒事。」我鎮定地說道。
果然,警車從飯店前面開過去了。
「行啊,金海兄弟,你咋就知道他們不會來這兒呢?」羅胖子疑惑地問道。
「他要是來抓你,老遠就拉警報,要是你是警察,會提前把人嚇跑嗎?」
「哎呀,你們這些經驗,夠我學一輩子的。」羅胖子感慨地說道。
「哈哈,羅哥,其實也沒啥,學會換位思考就行。」
「哎,對對對,你舅舅也這麼跟我說,來,吃菜。」羅胖子說道.
「嗯。」我應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可心裡卻還想著那些過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