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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深山追緝

2026-10-10 00:17:48 作者: 安小姐的貓

  村後的深山,植被瘋長。

  周立東將對講機調到公共頻道,聲音淬著冰。

  「分三組,扇形推進。」

  「一組跟我走山脊線,二組搜西側山谷,三組守山腳出口。」

  「痕跡組盯緊鞋印,技術組隨時同步物證信息。」

  隊員們迅速散開,腳步聲踩碎林間寂靜。

  周立東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的鞋印。

  昨夜的小雨讓泥土定型,鞋印前淺後深,左半邊的壓力紋明顯淺於右側。

  「右腿舊傷,負重不少於十公斤。」

  他起身,目光鎖定前方三米處的斷枝。

  斷枝切口平整,木質纖維外翻,還掛著半滴未乾的露水。

  「三分鐘內經過這裡。」

  周立東低喝一聲,率先追上去。

  山脊線的灌木密得扎人,枝條上掛著一縷黑色布絲。

  林嵐蹲下身,用鑷子夾起布絲,掃了一眼。

  「布絲邊緣有拉扯痕跡,是鑽灌木叢時被枝丫刮落的。」

  周立東的腳步沒停,目光往前延伸。

  鞋印的間距越來越窄,從正常的六十厘米縮到四十厘米。

  「他的體力在下降,速度變慢了。」

  周立東話音剛落,前方陡坡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背包蹭到石頭的聲音。

  鄭凱瞬間停步,手按在腰間的警械上,身體壓低成戰術姿態。

  周立東做了個包抄手勢,兩名隊員立刻從兩側迂迴。

  他自己則貓著腰,一步步挪過去。

  陡坡下的落葉堆里,丟著一個黑色背包。

  拉鏈半開,一把鏽跡斑斑的剔骨刀露在外面。

  周立東戴上手套,慢慢拉開背包。

  半包料酒,一個豁口瓷碗,還有一件沾著泥污的工裝外套。

  

  瓷碗的豁口邊緣,沾著一點墨綠色的干漬。

  外套的袖口,繡著一個小小的「李」字。

  針腳歪歪扭扭,是川東地區特有的鎖邊針法。

  周立東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針法,和木箱裡那本四川籍流動菜販的務工證封皮上的補針,一模一樣。

  「周隊,二組在西側山谷發現目標蹤跡!」

  對講機里的喊聲急促。

  周立東立刻起身,「一組跟我支援,二組保持距離,別打草驚蛇。」

  西側山谷的落葉厚得發軟,一棵歪脖子樹下堆著新鮮泥土。

  泥土上蓋著的野芋葉,邊緣沾著和瓷碗上一樣的墨綠色干漬。

  鄭凱小心翼翼地掀開葉子。

  裡面埋著一個陶土罈子。

  罈子的黃泥封口,手法和老宅院子裡那些罈子完全一致——黃泥里摻了碎稻草,封口處按著一個拇指印。

  山谷盡頭的山洞裡,傳來一聲咳嗽。

  周立東做了個噤聲手勢。

  隊員們呈三角隊形,慢慢靠近洞口。

  洞口被藤蔓遮著,只露一道窄縫。

  風從縫裡鑽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比老宅院子裡的味道,更沖。

  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洞壁上的劃痕瞬間映入眼帘。

  一道一道,深淺不一,密密麻麻。

  像是用尖銳的骨頭,一下一下刻出來的。

  劃痕的深處,嵌著暗紅色的血漬。

  早已乾涸發黑。

  光柱往前移。

  洞的最深處,靠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棉襖,正是老默。

  他背對著洞口,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指尖的寒光,在手電光下閃了一下。

  「沈默。」


  周立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山洞的寂靜里。

  老默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轉身。

  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笑。

  笑聲很輕,斷斷續續的。

  「你們還是找來了。」

  他慢慢轉過身。

  臉上還戴著那個灰撲撲的口罩。

  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周立東。

  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

  手裡攥著的,是一把磨得發亮的骨針。

  「這東西,好用。」

  老默抬了抬手裡的骨針,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石頭。

  「迷暈了,砍了,醃起來。」

  「沒人知道。」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骨針上。

  骨質的紋理清晰可見,是成年人的股骨磨成的。

  「你殺一個人,就刻一道痕,對不對?」

  周立東的目光掃過洞壁。

  老默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動。

  「五十三道痕,五十三雙鞋。」

  周立東一字一句,像錘子砸在老默的心上。

  「你以為,把骨頭磨成針,把肉賣掉,把內臟醃在罈子里,就沒人知道了?」

  老默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他猛地舉起骨針,往自己的喉嚨刺去。

  「別衝動!」

  周立東厲聲喝止,手裡的警棍已經揮了出去。

  警棍精準地打在老默的手腕上。

  骨針「噹啷」一聲落地。

  針尖的液體濺在石頭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石頭表面,瞬間泛起一層白沫。

  老默疼得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後背重重撞在洞壁上。

  隊員們立刻衝上去,將他死死按住。

  冰冷的手銬銬上手腕的瞬間,老默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笑聲悽厲,在山洞裡來回迴蕩。

  「你們找不到的!」

  「那些肉,餵了狗!那些骨頭,燒成灰!」

  「你們只能找到十一個!只能是十一個!」

  鄭凱的手電光柱,落在洞壁的劃痕上。

  一道一道數過去。

  不多不少,五十三道。

  周立東的拳頭,攥得死緊。

  指節泛著青白。

  老默被押著往洞口走。

  嘴裡還在不停念叨。

  洞口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口罩被風吹起一角。

  露出嘴角一道猙獰的疤痕。

  像一條蜈蚣。

  對講機突然響起,是法醫中心的聲音。

  「周隊,一號檢材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

  「老宅罈子里的墨綠色液體是甲拌磷和氯硝西泮的混合物。」

  夕陽西下,老默被押上警車。

  警笛聲沉重地碾過村口的土路。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

  老默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

  口罩被摘了。

  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眼神渙散地盯著地面。

  周立東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三樣東西。

  一件繡著「李」字的工裝外套,一本磨破邊角的務工證,還有一根從山洞裡帶出來的骨針。

  「沈默,說說川東的那個菜販。」

  周立東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老默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記得。」


  周立東拿起工裝外套,指尖拂過袖口的針腳。

  「川東達州的鎖邊針法,你一個晉寧本地人,學不會。」

  他將外套推到老默面前。

  「他來你攤位買『鴕鳥肉』,你給的肉里,摻了安眠藥。」

  老默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吃了之後暈倒,你把他拖回老宅,肢解,醃壇,剩下的肉,當成鴕鳥肉賣掉。」

  周立東的聲音,依舊平穩。

  「他的務工證,你藏在床板下的木箱裡,外套你捨不得扔,因為料子好。」

  老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鐵椅的扶手。

  「你右腿的傷,是二十年前故意傷害入獄時留下的,所以你走路重心偏左,鞋印左淺右深。」

  周立東拿起骨針,放在燈光下。

  「這根針,是用他的股骨磨的,對不對?」

  老默的身體,猛地一顫。

  「洞壁上的五十三道劃痕,一道痕,一條命。」

  周立東的聲音,陡然拔高。

  「十一個有DNA匹配,剩下的四十二個人,你以為燒成灰就找不到了?」

  老默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醃肉的罈子,黃泥里摻了稻草,每一個罈子的封口,都有你的拇指印。」

  周立東拿起一份報告,丟在老默面前。

  「罈子里的內臟組織,已經提取到了DNA,正在和全國失蹤人口庫比對。」

  老默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那份報告,像看著催命符。

  「你以為外地人沒人管?」

  周立東盯著他,一字一句。

  「每一個失蹤的人,都有家人在等。」

  老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癱在鐵椅上,眼淚混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沒錯……」

  「我坐牢出來,沒人要我……」

  「他們看不起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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