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晨光剛漫過景秀園小區的樓頂。
17樓住戶李芳擰開廚房水龍頭,準備煮早餐。
自來水嘩嘩流出,卻不是往常的清澈透明。
水流泛著淡淡的渾濁黃,湊近聞,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直鑽鼻腔。
她皺著眉接了半鍋水,開火煮沸。
水面很快浮起一層黃色油粒,水底沉著些灰白色絮狀物,腥臭味愈發刺鼻。
李芳猛地關了火,捂著鼻子後退兩步,胃裡一陣翻湧。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小區物業的報修電話。
「喂!物業嗎?我家17樓,自來水臭得沒法用!煮完全是油粒和絮子,聞著像爛肉味!」
掛了電話沒十分鐘,物業的報修群就炸了鍋。
十幾戶高層住戶接連反映水質異常。
有人說刷牙時嘗到腥苦味,有人說洗臉後皮膚發癢。
還有兩戶老人和小孩,喝完自來水後上吐下瀉,已經被送去社區醫院。
物業經理周明接到消息,立馬安排替補維修工老楊去排查。
老楊扛著工具,從一樓管道井查到頂樓設備間,反覆沖洗管道,水質依舊渾濁發臭。
他皺著眉琢磨半天,心裡咯噔一下。
「問題大概率在二次供水水箱裡,得去樓頂開蓋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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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十分,老楊帶著梯子爬上18樓頂樓平台。
不鏽鋼二次供水水箱立在角落,兩米多高,通體封閉。
他掏出備用鑰匙,剛擰開水箱頂蓋的鎖扣,一股混合著腥腐與消毒水的臭味猛地衝出來。
老楊下意識後退半步,捂著口鼻探頭看去。
水箱裡的水渾濁發黑,水面浮著幾片慘白泡發的組織,還有一層厚厚的黃色油粒。
水箱內壁爬滿墨綠色青苔,青苔縫隙里,嵌著幾塊暗紫色的腐肉,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老楊手裡的鑰匙「哐當」掉在平台地面。
他瞪圓了眼睛,雙腿發軟,順著梯子滑坐在地上,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死人!水箱裡有死人!」
周明接到老楊的電話,腿一軟差點摔倒,慌忙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同志!景秀園小區!18樓樓頂供水水箱裡,撈出死人了!好多住戶還喝了水箱裡的水!」
轄區派出所民警十五分鐘趕到現場。
黃色警戒線迅速拉起,將頂樓平台和設備間徹底封鎖。
年輕民警剛靠近水箱,就被那股惡臭嗆得劇烈咳嗽,防毒面罩戴上後仍擋不住刺鼻的氣味。
帶隊民警蹲在水箱旁,用竹竿輕輕撥了撥水面的組織,捏起一粒黃色油粒仔細查看。
臉色瞬間凝重如鐵。
「是人體脂肪粒和腐敗組織,立刻聯繫市局刑偵隊,通知疾控中心過來消殺,組織住戶緊急體檢!」
上午九點整,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駛進景秀園小區。
林嵐已經帶著法醫團隊抵達,她穿著全套密封防護裝備,正用無菌容器從水箱裡取樣。
看到周立東走來,她站起身,聲音透過防毒面罩傳來,帶著悶沉的質感。
「水箱容量十噸,屍體完全浸泡在水中,已經呈巨人觀狀態。」
「屍體腐敗產生的組織液、脂肪滴融入水中,導致整棟樓供水污染,住戶喝到的腥臭味水,就是摻了人體腐敗物的污染水。」
「水面浮的是人體脂肪粒,水底絮狀物是被水泵葉輪絞碎的軟組織,部分已經順著供水管道流進住戶家中。」
周立東走到水箱旁,目光掃過渾濁發黑的水體和內壁的腐肉殘塊。
他伸手敲了敲水箱壁,不鏽鋼材質傳來沉悶的聲響,水箱出水口的濾網處,卡著不少灰白色的軟組織碎屑。
「死者身份有線索嗎?」
「初步判斷是小區專職維修工陳默。」
鄭凱拿著物業花名冊跑過來,額角沾著汗,語氣急促。
「陳默負責小區供水設備和水箱檢修,八天前失聯,家屬說他上班後就沒回家,物業以為他臨時出差,安排了老楊替補。」
「這水箱的專屬鑰匙,一共兩把,一把在陳默手裡,另一把在保安隊長王軍那,老楊只有管道檢修鑰匙,根本打不開水箱鎖。」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水箱鎖具上,鎖芯完好,沒有任何撬動痕跡。
「王軍在哪?立刻聯繫他。」
「已經派人去保安室找了。」鄭凱點頭,又補充道,「剛走訪了物業員工,有人說陳默失蹤前,跟王軍在辦公室吵過好幾次架。」
「好像是陳默查物業維修基金帳目,發現資金缺口很大,揪著王軍要說法,還說要去住建局舉報他。」
「這八天裡,有住戶反映水質差,王軍都說是管道老化,攔著不讓人查水箱,說定期消過毒,絕對沒問題。」
這時,隊員小張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枚沾著青苔的鞋印拓片。
「周隊,水箱周邊的地面上,發現一枚男士皮鞋印,鞋底沾著水箱內壁同款墨綠色青苔,不是維修工老楊的鞋碼,也不是陳默的。」
「樓頂平台有監控盲區,只拍到案發當晚凌晨三點多,有個高大身影拖著重物,從設備間走向水箱,身形和王軍高度吻合。」
林嵐這時已經完成了初步勘驗,她指著水箱內壁的腐肉殘塊開口。
「屍體皮膚和水箱內壁青苔、水垢完全嵌合,部分表皮組織已經脫落黏連在壁上。」
「初步觀察,死者頭部有鈍器擊打痕跡,具體死因和死亡時間,要等抽乾水箱、撈出屍體後才能確認。」
「另外,水樣已經送檢,確認含有大量人體腐敗組織成分,必須儘快通知所有住戶停止用水,協調臨時供水。」
周立東當即下達指令。
「鄭凱,帶一隊人去保安室控制王軍,查他的值班記錄和行蹤,重點搜他的宿舍和值班室,找那把水箱鑰匙的使用痕跡。」
「聯繫疾控中心,加急給住戶做體檢,對小區供水系統全面消殺,安排臨時送水車進駐小區。」
「技術隊,抽乾水箱裡的水,小心打撈屍體,注意保護水箱內壁的組織殘留和青苔痕跡,提取所有檢材送檢。」
「再查物業帳目,重點核維修基金的流向,找陳默生前的對帳記錄。」
「明白!」
隊員們立刻分頭行動。
技術隊接好抽水管,渾濁發黑的污水順著管道往外排,水面的腐敗組織和脂肪粒順著水流流出,看得旁邊的物業員工臉色慘白,紛紛低頭乾嘔。
疾控中心的車輛陸續趕到,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背著消殺設備,逐層對住戶家的水龍頭、管道進行消殺。
小區樓下,臨時送水車前排起長隊,住戶們議論紛紛,臉上滿是恐慌和噁心。
「怪不得喝了水肚子疼,原來是水箱裡有死人,想想都後怕!」
「王軍不是保安隊長嗎?他拿著水箱鑰匙,會不會跟這事有關係?」
「陳默失蹤八天,剛好是水質變差的時間,肯定是出事了!」
周立東站在頂樓平台,看著抽水管里不斷流出的污水。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縈繞不散。
林嵐蹲在水箱旁,用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塊嵌在青苔里的腐肉,放進密封證物袋。
陽光漸漸升高,照在水箱的不鏽鋼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