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晨光剛透進景和苑小區3樓住戶家中。
女主人劉梅走進衛生間洗漱,按下馬桶沖水鍵的瞬間。
馬桶內的糞水突然瘋狂上涌,順著馬桶邊緣往外漫。
渾濁發黑的糞水裡,混著灰白色絮狀物、幾縷黑色毛髮,還有幾粒淡黃色的脂肪粒。
刺鼻的腥腐味裹著糞臭味,瞬間填滿整個衛生間。
劉梅嚇得尖叫一聲,慌忙去關角閥,糞水卻越漫越快。
沒過兩分鐘,廚房地漏也開始往外冒水,同樣是混著異物的污穢污水。
水流順著門縫淌進客廳,沒過腳背,黏膩的觸感讓人作嘔。
劉梅捂著口鼻,連滾帶爬跑到陽台,撥通了物業報修電話。
聲音抖得不成調。
「物業!快過來!我家馬桶地漏全返水了!全是髒東西,還有怪味!」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物業的報修群徹底炸鍋。
1樓、2樓住戶接連反映同款問題。
有人家臥室地板被污水泡爛,有人接觸污水後胳膊發紅髮癢,還有老人孩子被惡臭熏得噁心嘔吐。
物業經理趕緊聯繫小區專職水暖工曹國安。
電話打了三遍才接通,曹國安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多大點事,老舊小區管網老化堵了,我過去通一通就行。」
上午七點,曹國安背著工具包慢悠悠趕到小區。
他沒去住戶家查看,直接走到室外支管污水井旁,掀開井蓋簡單疏通了兩下。
用高壓水槍沖了不到五分鐘,就收拾工具要走。
「通好了,管道老化,以後少倒點廚餘垃圾。」
可沒過兩小時,住戶們再次反饋返水,比之前更嚴重。
2樓住戶家的污水直接漫到樓道,整層樓都飄著刺鼻氣味。
住戶們怒氣沖沖找到物業,強烈要求找專業疏通隊徹底檢修,否則集體投訴。
物業經理被逼無奈,當場聯繫了市政專業疏通團隊。
上午九點十五分,專業疏通隊抵達。
帶隊的老周經驗老道,聽完情況立刻判斷問題在主管道,徑直走向小區主污水井。
曹國安見狀,快步上前阻攔,臉色格外難看。
「主管道沒問題,就是支管的事,不用動主井,拆了麻煩!」
「你懂還是我懂?支管通了還返水,肯定是主管道堵了!」
老周沒理他,指揮隊員掀開主污水井井蓋。
井口剛打開,一股濃烈到窒息的腥腐味噴涌而出,隊員們趕緊戴上防毒面罩。
探頭往裡看,主管道接口處明顯有堵塞痕跡,管壁上黏著一層黑綠色的污穢。
隊員接好高壓水槍,對準管道接口猛衝。
水流衝擊下,管道內的堵塞物被沖了出來。
先是幾塊碎水泥塊,緊接著,一截纏滿黑綠色腐肉的粗鐵絲滾了出來。
鐵絲上還綁著一段生鏽的鋼管,管壁上黏著的人體組織,被水流沖得微微晃動。
還有幾縷帶著毛囊的黑髮,混在污水裡漂出井口。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了,伸手攔住要繼續沖的隊員。
他蹲下身,用鑷子挑起一點腐肉仔細看,指尖的觸感發硬,絕非動物組織。
「別沖了!這不是普通堵塞物,是人肉!快報警!」
隊員們瞬間僵住,有人掏出手機,手抖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警察同志!景和苑小區主污水井!疏通出人體組織了!」
轄區派出所民警二十分鐘趕到現場。
黃色警戒線迅速將主污水井圍起,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年輕民警戴著防毒面罩湊近查看,看清鐵絲和腐肉的瞬間,忍不住扶著牆乾嘔。
帶隊民警立刻撥通市局刑偵隊電話,語氣凝重。
「周隊,景和苑小區主污水井藏有人體組織,疑似命案,你們趕緊過來!同步聯繫法醫!」
上午十點整,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駛進景和苑小區。
林嵐已經帶著法醫團隊抵達,她穿著全套密封防護裝備,正蹲在主污水井旁,用無菌試管提取污水和腐肉樣本。
看到周立東走來,她站起身,聲音透過防毒面罩傳來。
「提取的組織樣本初步檢測為人體肌肉組織,還有脂肪粒和帶毛囊的毛髮,腐敗程度嚴重,應該是屍體長期浸泡後衝散的碎骸。」
「鐵絲和鋼管上的腐肉,肌理清晰,能確定屍體曾被捆綁重物,沉在管道內,腐敗後組織黏連管道造成堵塞,才導致住戶返水。」
周立東走到主污水井旁,探頭看向井內的主管道。
管道內壁上,還嵌著不少黑綠色的人體碎骸,污水順著管壁緩慢流淌,腥臭味縈繞不散。
「立刻聯繫水務集團,截斷小區主供水管網,抽乾小區化糞池和主管道內的污水。」
「技術隊準備下井設備,小心提取管道內壁的人體組織,全程做好防護。」
周立東話音剛落,鄭凱拿著住戶返水樣本的檢測回執跑了過來。
「周隊,住戶家返水樣本送檢結果出來了,檢出人體組織DNA,錄入失蹤人員庫比對上了!」
「受害者叫顧建軍,45歲,是個裝修包工頭,十天前失蹤,家屬報過案,說他最後去的地方就是這個小區,要工程款。」
「工程款?」
周立東看向一旁臉色慘白、站在警戒線外的曹國安。
「他跟這包工頭什麼關係?」
物業經理趕緊上前回話,聲音發顫。
「曹國安是小區水暖工,顧建軍前段時間承包了咱們小區的翻新裝修,曹國安帶人干水暖活,聽說顧建軍欠了他八萬工程款沒給。」
「不光是工程款,曹國安手下一個工人施工時摔斷了腿,顧建軍連工傷賠償都不肯給,兩人吵了好幾次,上次還在小區門口打起來了!」
鄭凱立刻上前,攔住想悄悄溜走的曹國安。
「曹師傅,跟我們聊聊顧建軍的事。」
曹國安渾身一僵,眼神躲閃,語氣慌亂。
「我……我不記得他了,是欠我錢,但我好久沒見他了,他失蹤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那你早上為什麼攔著疏通隊查主管道?」
鄭凱追問,目光銳利。
「物業台帳顯示,這十天裡,有三次住戶反映下水不暢,都是你處理的,為什麼每次都只通支管,不碰主管道?」
曹國安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手不自覺攥緊了工具包的背帶。
這時,技術隊調取了小區監控,隊員拿著平板快步走來。
「周隊,查到了!十天前凌晨一點二十,曹國安推著一輛工具車,車上裹著黑色塑料布,鼓鼓囊囊的,看著是鋼管和鐵絲。」
「他獨自走到主污水井區域,停留了整整一個小時才離開,離開時工具車上的塑料布沒了,他的工作服和褲腳,沾著大片黑綠色污漬,和化糞池污垢一模一樣!」
「而且小區主污水井、化糞池的鑰匙,就曹國安一個人有,其他物業人員根本沒權限!」
林嵐這時又有新發現,她用鑷子夾起管道內撈出的碎水泥塊,放進證物袋。
「這些水泥塊成分一致,不是管道老化脫落的,是人為塞進主管道支管接口的,目的應該是堵住支管,讓屍體腐敗後的碎骸留在主管道,不被快速衝散。」
周立東的目光落在曹國安緊繃的臉上,語氣篤定。
「曹國安,你有重大作案嫌疑,跟我們回隊裡配合調查。」
他轉頭看向技術隊,下達新指令。
「立刻調配抽污車,抽乾化糞池,務必找到完整屍體,提取所有屍骸碎片,固定證據!」
「再派人搜查曹國安的工具房和住處,重點找作案工具和殘留痕跡!」
「明白!」
抽污車很快趕到,粗大的抽污管插進化糞池,渾濁發黑的污水源源不斷被抽出。
井口的腥臭味愈發濃重,圍觀的住戶們臉色慘白,紛紛議論。
「怪不得水那麼臭,原來是藏了人,太嚇人了!」
「曹國安看著挺老實,怎麼會幹這種事?」
「顧建軍欠他錢不還,還不賠工傷款,怕是被逼急了吧!」
曹國安被民警帶上警車時,身體不停發抖,嘴裡反覆念叨著「我沒殺人」。
可他躲閃的眼神,慌亂的神情,還有眼前的種種證據,都在指向他就是兇手。
林嵐蹲在化糞池旁,盯著不斷抽出的污水。
水面上偶爾漂過細小的人體碎骸,每一塊都在訴說著這場藏在污穢里的罪惡。
隨著化糞池的污水漸漸見底,管道交匯處的一個模糊輪廓,慢慢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