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茂源汽修廠的車間裡，刺鼻的油污味比往常濃烈數倍。
學徒小張早早到崗，剛推開車間大門，就被腳下黏膩的觸感絆了個趔趄。
黑褐色的廢機油正順著地面縫隙往外漫，在水泥地上積成黏膩的水窪，踩上去滋滋作響。
油污里裹著一股怪異的腥臭味，蓋過了機油本身的刺鼻味，嗆得他直皺眉頭。
「老闆！廢油漫出來了！」
小張慌忙跑到辦公室，叫醒汽修廠老闆李茂。
李茂趕來車間，看清漫溢的廢機油，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車間角落的廢油池旁，盯著蓋板下隱約的堵塞痕跡，語氣急躁。
「慌什麼，管道堵了而已，我打電話叫人來通。」
半小時後，私人維修隊趕到。
隊員準備撬開廢油池蓋板，抽乾池內廢油排查堵塞點。
李茂突然上前死死攔住，雙臂張開擋在蓋板前，臉色發白，語氣激動。
「不能開！廢油有毒，沾到皮膚會爛，你們只管疏通地表管道就行！」
「蓋板一打開，味道全飄出去，街坊鄰居投訴就完了，出了事我負責！」
維修隊員面露難色，可地表管道疏通了兩次，廢油依舊不停往外漫，腥臭味越來越重。
「李老闆，地表疏通沒用，肯定是池底管道堵死了，必須開蓋板抽油檢查！」
「再拖下去，廢油漫到街上，被監管部門查到，你責任更大！」
李茂還要爭執，維修隊乾脆停了工，撂下話要麼開蓋排查，要麼另請高明。
眼看廢油快要漫出廠區大門，李茂沒辦法，只能鬆口，卻全程守在廢油池旁，不許隊員靠近池邊半步。
隊員架起抽油泵，接上管道插入廢油池。
黑褐色的廢機油混著油泥被不斷抽出，池內液面慢慢下降。
抽至一半時，抽油泵突然發出異響，管道被死死堵住。
隊員關掉機器，伸手去拔管道，竟從管口拽出一截粗鐵鏈。
鐵鏈上纏著黑綠色的腐肉，還沾著幾縷發黑的毛髮，腥臭味瞬間爆發，蓋過了所有油污味。
隊員嚇得手一抖，鐵鏈掉回油池，臉色慘白地後退。
他盯著鐵鏈上的腐肉，聲音抖得不成調。
「這不是動物肉！是人肉！快報警！」
李茂的身子猛地一僵，雙腿發軟，下意識就要往廠外跑。
維修隊員反應過來，當即上前攔住他，死死扣住他的胳膊。
轄區派出所民警二十分鐘抵達現場。
黃色警戒線迅速將汽修廠封鎖，廢油池周邊被劃為核心勘查區域。
民警戴著防護手套，從油泥里撿起那截帶腐肉的鐵鏈，又撈出幾塊發黑的人體組織碎屑。
帶隊民警臉色凝重，當即撥通市局刑偵隊電話。
「周隊，茂源汽修廠廢油池內發現人體組織，疑似命案，速帶法醫團隊支援！」
上午八點四十分，周立東和鄭凱的警車停在汽修廠門口。
林嵐已經帶著法醫團隊趕到，她穿著防化密封防護服，正蹲在廢油池旁，用無菌試管提取油泥和人體組織樣本。
看到周立東走來，她站起身，聲音透過防護面罩傳來。
「提取的組織碎屑確認是人體肌肉組織，毛髮帶有完整毛囊，可直接提取DNA。」
「廢機油內檢出大量腐敗組織分解物，鐵鏈上的腐肉肌理清晰，初步判斷屍體已沉於池底多日，腐敗後組織堵塞管道，才導致廢油漫溢。」
「屍身長期浸泡工業廢機油，表皮已被油污腐蝕發黑，需抽乾池內廢油，才能完整打撈屍體勘驗。」
周立東走到廢油池邊，掀開半塊蓋板。
池內黑褐色油泥堆積，隱約能看到池底有個大件金屬物體，上面纏著鐵鏈，被油泥半掩著，腥臭味混著油污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通知專業危廢處理團隊，全程配合抽乾廢油池，做好油污無害化防護。」
「鄭凱，控制住李茂，立刻核實人體組織DNA，比對失蹤人員庫。」
「同步核查李茂及汽修廠的往來帳目，重點查配件供應商信息。」
鄭凱當即帶人走到李茂面前，此時的李茂臉色灰敗，垂著頭不停發抖，雙手攥得指節泛白。
「李老闆，廢油池裡的人體組織怎麼解釋？近期有沒有配件供應商失聯？」
李茂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半天擠出一句廢話。
「我……我不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害我，把屍體扔我池裡的！」
「我們廠就是正常修車，從來沒得罪過人！」
這時，實驗室的DNA比對結果傳了過來。
鄭凱看著警務通上的信息，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沉聲開口。
「周隊，死者身份確認了！」
「孫強，45歲，是汽修廠的長期原廠配件供應商，已經失蹤14天，家屬報案稱他最後來茂源汽修廠找李茂對帳催款，之後徹底失聯。」
「我們查了供銷帳目，李茂拖欠孫強13萬配件款，半年來分文未付，而且有學徒反映，李茂一直用副廠劣質配件，冒充原廠配件賣給客戶，這事好像被孫強發現了，兩人吵過好幾次。」
危廢處理團隊很快到位，抽油泵持續作業，池內廢機油和油泥被逐步清空。
池底的景象漸漸清晰，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被粗鐵鏈牢牢捆綁在廢棄發動機塊上，全身沾滿油泥與金屬碎屑，皮肉與鐵鏈、發動機深度黏連，表皮因油污腐蝕潰爛發黑，面部已無法直接辨認。
頭部有明顯的凹陷性創口，周圍油污里還殘留著乾涸的褐色血跡。
林嵐俯身仔細勘驗，指尖隔著防護手套按壓屍體頭部創口。
「死者致命傷為頭部鈍器重擊，創口形態符合重型汽修扳手擊打特徵。」
「屍體被重物捆綁沉底，長期受油池壓力擠壓，肋骨有兩處擠壓性骨折，為廢油池藏屍的典型損傷。」
「油污已滲入皮下組織，需帶回實驗室清理後，做進一步屍檢查明詳細死因。」
技術隊同步調取了汽修廠及外圍監控，隊員拿著平板快步匯報。
「周隊，查到關鍵監控了！」
「14天前深夜一點十五分，李茂獨自拖拽著一個裹著黑色塑料布的大件重物，從車間走向廢油池，重物輪廓與孫強身高體重吻合。」
「凌晨兩點半，他才獨自返回車間，工作服上沾滿黑褐色油污，手上還拎著一截鐵鏈，全程無他人在場。」
「這14天裡，李茂曾7次深夜獨自到廢油池旁，每次停留都超20分鐘，而且廢油池的掛鎖，只有他一個人有鑰匙！」
另一名隊員則在配件倉庫查到了關鍵物證。
倉庫角落的垃圾桶里，有被撕毀的原廠配件進貨台帳殘頁，還有未用完的副廠配件偽裝原廠標識的貼紙。
辦公桌抽屜夾層，搜出一張偽造的貨款結清收條，落款簽名刻意模仿孫強筆跡，日期正是孫強失蹤當天。
周立東拿著偽造的收條，走到李茂面前，目光銳利如刀。
「13萬欠款不還，被孫強發現你以次充好售假，你怕他舉報，就殺了他沉進廢油池，對不對？」
「偽造收條，深夜藏屍，阻攔排查，所有線索都指向你，你還要狡辯？」
李茂的肩膀劇烈一顫，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的工作服袖口，還殘留著未清洗乾淨的黑褐色油污，與廢油池內的油污成分完全一致。
指甲縫裡，隱約能看到細小的人體組織碎屑，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林嵐示意隊員，用專業工具小心解開鐵鏈，將屍體與廢棄發動機分離，裝入防化屍袋。
油池底部，技術隊員還提取到多枚新鮮指紋，經初步比對，與李茂的指紋完全吻合。
陽光透過車間破損的天窗，照在積滿油污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