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深處,落風村。
群山合圍,古木遮天,整個村子常年陰翳沉沉。
村子後山是連片百年祖墳林地,世代有守墳人駐守,規矩森嚴,禁忌極多。
村里老一輩都信一句話:不毀棺,不拿葬物,不擾往生。
入夜之後,山村家家戶戶早早熄燈,整條村道死寂無人。
唯獨村西一棟老舊青磚老宅,孤零零立在山腳,門窗朽舊,常年封閉。
夜裡十一點。
一陣細微、清脆的穿針引線聲,從老宅內部斷斷續續飄出來。
聲音極輕,卻在死寂山野里格外清晰。
深夜路過的村民遠遠瞥見老宅窗紙透出微弱燭火。
燈火搖曳,映出屋內一道端坐的人影,一動不動。
村民素來畏懼老宅陰氣,不敢多看,快步逃離。
凌晨,轄區派出所接到報案。
老宅內,發現村民趙立明死亡。
周立東帶隊進山抵達落風村時,晨霧厚重,濕氣刺骨。
整棟青磚老宅四周荒草半人高,無人靠近,無腳印、無車痕、無任何外來人員蹤跡。
老宅木門從內部插死,是一間完美密閉密室。
破拆推門的一刻,一股陳舊棉絮混著淡淡線香的陰氣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古樸老舊,正中央一把深色實木太師椅。
趙立明被柔軟麻繩穩穩縛在椅背上,軀幹筆直,無法晃動。
四肢不能動,意識、視覺、感知全部清醒。
他身上套著一件黑色粗布壽衣。
壽衣尺寸貼合身形,明顯是量身縫製。
壽衣領口、袖口已經完工,唯獨胸口大片空白,缺最重要的往生吉祥紋。
一根粗銀針穿白棉線,擱置在胸口正中。
大半花紋已經繡完,僅剩最後數針。
死者雙眼圓睜,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極致的、侵入骨髓的驚恐。
視線死死盯著身前地面掉落的針線。
林嵐立刻上前勘驗。
「體表無任何外傷,無中毒跡象。」
「死因是持續性極度恐懼引發的神經源性猝死。」
「受害者全程清醒,完整目睹整套刺繡過程。」
蘇瑾俯身觀察壽衣紋路。
針腳細密、規整、古樸,不是市面機器成品。
是純手工老式殯葬手藝。
尤其領口內側,藏著一朵極小的白色刺繡小花。
花瓣細碎,形狀像墳頭野草花。
「老式墳葬壽衣才有的暗繡標記。」蘇瑾低聲道,「普通裁縫不會,只有守墳、做殯葬老手藝的人會繡。」
屋內燭火早已燃盡。
桌面擺放線筐、黑白棉線、大小銀針、裁剪剩料。
整套工具齊全,兇手在這裡從容、安靜、完整做完了一場殯葬刺繡儀式。
鄭凱走訪周邊村民。
提起老宅、提起壽衣、提起死人,村民全部臉色發白,閉口不談。
再三詢問,才有老人顫聲吐露村里禁忌。
落風村後山祖墳,五年前被人掘開過。
當年四名本村青壯年,趙立明、孫強、胡武、江浩。
四人深夜組團偷挖祖墳,撬開古棺,拿走棺內玉佩、銀飾、陪葬銅錢,偷偷變賣牟利。
守墳老人極力阻攔,被四人毆打推倒。
老人十六歲的孫女上前理論,被幾人拖拽、威脅,慌亂中推落山崖。
少女墜崖身亡。
事後四人統一口供,偽造女孩夜間獨自上山、失足墜落的意外現場。
買通村幹部壓下案子,草草以意外落水墜崖結案。
掘墳、毀棺、辱屍、害命。
四條惡跡,全部抹平。
五年來,四人拿著盜墓贓錢建房買車,日子風生水起。
守墳陳家,只剩獨居老人一人,守著後山整片孤墳,沉默度日。
四名涉案人員名單清晰浮出水面。
趙立明已死。
剩餘三人:孫強、胡武、江浩,全部居住在村內。
警方立刻上門管控,準備貼身保護。
可找到三人時,所有人面色慘白,手裡都捏著一條相同的黑色粗布條。
布條材質、紋路、面料,和死者身上的壽衣完全一致。
每個人的布條上,都預先起了半針花紋。
寓意:
壽衣已起針。
往生已排隊。
山風穿過村口老樹,嗚嗚作響。
後山墳地深處,那名守墳老人依舊獨坐墳前。
手邊針線整齊,白布如雪,銀針泛著冷光。
第二件活人壽衣,已經開始裁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