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城南,建安老小區。
建成二十年的老舊居民樓,外牆斑駁脫皮,樓道牆面常年泛著潮黑霉斑。
整棟樓一共七層,無電梯、採光昏暗、常年陰冷潮濕。
近期連日陰天,整棟樓棟濕氣濃重。
多數住戶家中牆面返潮、牆角發霉,是常年常態。
唯獨七樓最頂戶的業主,接連三天找上物業報修。
業主推開物業辦公室的門,臉色煩躁,指尖沾著一層黏膩的濕痕。
「我家房頂在滲水。」
「不是清水,顏色發黃,摸起來發黏,擦乾淨沒多久又會滲出來。」
物業維修工帶著工具上門檢修。
七樓頂樓戶型,層高正常,吊頂平整。
客廳正中央的天花板,一片巴掌大的水漬格外刺眼。
水漬渾濁泛黃,邊緣模糊,不像普通雨水滲漏的清亮水跡。
表層微微發亮,摸上去粘稠、滑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怪異腥氣。
維修工踩著梯子,反覆敲擊吊頂板材。
內部實心、無空鼓,水管管線全部完好。
樓頂防水層、排水口、落水管逐一排查。
無開裂、無堵塞、無積水。
完全不存在漏水的條件。
「樓頂沒問題,水管沒問題。」
維修工收起工具,一臉疑惑,「老樓返潮很正常,大概率是牆體內部潮氣外滲,不用在意。」
業主並不買帳。
普通牆體返潮是均勻潮濕,不會定點集中滲出渾濁粘液。
更不會帶著這種揮之不去的怪異腥氣。
短短一下午,天花板的黃漬又擴大了一圈。
粘稠的液體順著紋路緩慢往下淌,在天花板拉出細細的黃痕,風乾之後,留下一層發硬的淺黃結垢。
當晚六點。
業主再次發現異常。
原本靜止的水漬,正順著吊頂縫隙,一滴一滴往下墜落。
水滴渾濁、厚重,砸在地板上,不散、不化開,凝成小小的黏膩圓點。
屋內空氣里的腥氣越來越清晰。
業主心底發寒,直接撥打報警電話。
刑偵支隊抵達建安老小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沉。
老舊小區路燈稀疏,樓道燈光忽明忽暗,整棟樓浸在潮濕陰冷的霧氣里。
周立東帶人上樓,推開七樓住戶家門。
屋內整潔乾淨,沒有漏水痕跡,沒有破損管道。
唯獨客廳天花板,那片渾濁黃漬格外詭異。
林嵐戴上手套,用棉簽輕輕蘸取一點滴落的粘液。
觸感粘稠,帶著細微的顆粒感。
沒有腐臭,沒有血腥,是一種沉悶、渾濁、類似發酵後的古怪腥氣。
「不是自來水、不是雨水、不是管道污水。」
「成分特殊,不屬於常規建築滲水液體。」
技偵人員立刻對天花板表層、滴落液體、牆面霉斑進行全面採樣。
屋內安靜壓抑,鄭凱逐層檢查樓棟結構。
老樓是磚混結構,牆體厚重,內部存在大量密閉夾層、隔牆空隙、樓板縫隙。
樓棟老舊,很多夾層從未對外開放、從未檢修,是常年無人觸及的死角。
「這棟樓的牆體,到處都是藏人的地方。」
蘇瑾同步調取小區住戶登記與陳年警情記錄。
篩查之中,一條七年之前的失蹤備案,突兀跳出。
七年前,建安小區,一名十六歲獨居少女,深夜離奇失蹤。
無離家出走痕跡、無綁架勒索痕跡、無屍體、無線索。
當年接警記錄末尾,備註著一行潦草字跡:
全樓住戶口供統一,疑似自行失聯離開。
案件最終以失蹤結案,常年懸置,無人再查。
蘇瑾順著失蹤少女的關聯人員繼續深挖。
當年樓棟內,有四名長期混跡社會的閒散青年,常年在樓道逗留、滋事。
也是當年唯一和少女有過衝突糾紛的人。
四人姓名:郭浩、李燃、張野、王聰。
七年間,四人無一人離開本市。
依舊定居在建安小區周邊,彼此常年抱團往來。
就在檔案調出的瞬間,外勤警員傳來消息。
四人之中,郭浩,已經失聯整整兩天。
家人、朋友、熟人,全部聯繫不上。
家中房門反鎖,手機關機,憑空消失。
同一棟老樓。
七年前少女失蹤。
七年後,當年的施暴者離奇失聯。
詭異的渾濁液體,從頂樓牆體持續滲出。
三條線索瞬間串聯,寒意直逼人心。
林嵐拿著初步篩查報告,臉色凝重開口。
「液體檢出大量人體有機質蛋白、皮下組織溶解殘留物。」
「這不是滲水。」
「是人體軟組織液化之後,順著牆體縫隙滲透出來的屍水。」
空氣瞬間死寂。
在場所有警員,背脊驟然發涼。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碎塊。
一整個人,悄無聲息消失。
肉身被徹底溶解,化作渾濁粘液,滲進整棟樓棟的牆體縫隙里。
周立東抬頭,盯著頭頂不斷滲出黃漬的天花板。
「人就在這棟樓里。」
「被封在了牆體夾層里。」
暗處的審判,早已開始。
頂樓滲出的每一滴渾濁水漬,都是來自牆中的死亡宣告。
而此刻,小區另一頭的居民樓底商。
第二名當年的施暴者李燃,剛剛結束打牌,獨自走入漆黑的單元樓道。
樓道燈光閃爍,牆體潮濕發涼。
四周安靜得聽不到半點人聲。
潛藏在牆體陰影里的死寂,已然等候多時。
第二場封存,即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