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老城的天色迅速沉了下來。
興盛照相館的二樓暗房被完整封鎖,大量物證被裝箱運回支隊。
那些半沖印完成的相片,被平鋪在刑偵支隊的勘驗桌上。
照片裡的周凱,面部肌肉緊繃,瞳孔放大,渾身處在極度的驚恐之中。
他身後的背景,就是這間四面鑲嵌單向鏡的囚室。
照片的邊角,還殘留著顯影藥水暈開的淡藍色痕跡。
林嵐完成初步物證檢驗。
「相片是用老式膠片沖印,藥水配方是當年照相館的舊配方。」
「照片拍攝時間,就在周凱失蹤前後。」
「也就是說,他被囚禁在鏡面隔間的時候,兇手就在鏡後,不間斷拍下他崩潰的模樣。」
蘇瑾把七年前的舊卷宗攤開。
卷宗里夾著一疊被封存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名叫林晚,十七歲,患有輕度精神障礙。
照片裡的她,神情惶恐,肢體僵硬,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懼。
拍攝背景,就是如今這間廢棄暗房。
當年的四名參與者,周凱、趙銘、孫越、陸舟。
四人自詡紀實攝影愛好者,看中林晚性格軟弱,容易被哄騙。
他們以免費拍攝寫真、可以幫她留作紀念為藉口,把林晚騙進照相館。
進入暗房之後,他們撕下偽裝。
強迫林晚擺出各種痛苦、扭曲的姿態,不停按下快門。
暗房隔音極好,外面聽不到裡面的哭喊。
林晚反覆哀求,想要離開,卻被四人鎖在房間裡,持續折磨數小時。
等到四人盡興離去,鎖死暗房房門。
林晚在絕望之中,在暗房內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被人發現時,房間滿地散落膠片。
四人迅速集結,銷毀大部分底片,只留下少量照片用作私下收藏。
面對警方問詢,四人統一口徑。
聲稱是林晚自己主動來到照相館,情緒本就不穩定,是自行選擇輕生,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少女本身有精神病史,又沒有直接的暴力物證。
案件最終以自殺結案,四個人全身而退。
之後他們靠著當年拍攝的獵奇照片,在攝影圈子裡博取名氣,名利雙收。
「七年前,他們把少女困在暗房,用鏡頭記錄她的痛苦。」
鄭凱指尖划過卷宗上的照片,語氣冰冷,「現在,兇手把他們關進同樣的暗房,用鏡頭記錄他們的恐懼。」
外勤傳來消息,趙銘失蹤之後,手機信號最後消失的位置,依舊是興盛照相館周邊。
人很可能還在這棟老樓之內。
周立東立刻調派警力,對整棟小樓進行二次地毯式搜查。
一樓、二樓、閣樓、儲物間,每一處角落都逐一排查。
老式照相館的結構錯綜複雜。
閣樓堆放著堆積如山的舊相紙、廢棄膠片盒、淘汰的洗相設備。
牆角的木櫃,櫃門半開,裡面塞滿落灰的相框。
警員在閣樓的角落,發現了一處被木板封堵的狹小隔間。
木板表面有新鮮撬動的痕跡。
撬開木板,隔間內部昏暗狹小。
地上散落著大量撕碎的相紙碎片,還有一台老式幻燈機。
機器的鏡頭,正對著隔間外側的單向鏡。
隔間的牆壁上,貼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正是死去少女林晚的人像。
幻燈機的電源接口還有餘溫。
兇手就是在這裡,將林晚的影像投射到單向鏡上。
被困在鏡面囚室里的受害者,隔著鏡子,會反覆看見死去少女的虛影。
現實里沒有任何人,可鏡子裡,那個少女就靜靜站在對面。
人在密閉、無光的環境下,反覆看見這樣的幻影,精神會快速被撕裂。
「這就是他們出現幻視的根源。」
蘇瑾看向那台幻燈機,「不是幻覺,是兇手人為製造的視覺陷阱。」
就在勘查組搜查閣樓的時候,支隊的審訊室,兩名剩餘嫌疑人被傳喚到場。
孫越、陸舟。
兩人是當年四名參與者剩下的兩個人。
接到警方通知,兩人趕來警局,神色慌張,卻依舊強裝鎮定。
孫越雙手不停摩挲桌面,語氣帶著抗拒。
「七年前的事早就結案了,林晚是自己自殺,我們沒有逼她。」
陸舟也跟著附和,「我們只是拍了幾張照片,誰能想到她會想不開。」
蘇瑾把那疊舊照片推到兩人面前。
照片上,林晚滿眼恐懼,渾身緊繃。
「你們明知道她精神狀態不好,還把她鎖在暗房,強迫她擺出痛苦的姿勢。」
「她的呼救,被暗房的牆壁隔絕。」
「你們一走,就把她丟在那個密閉的空間裡。」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非要翻舊帳嗎?」
陸舟的身體微微發抖,眼神四處游離。
「周凱和趙銘失蹤,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嘴上矢口否認,可眼底藏不住的恐懼已經暴露無遺。
他們清楚,當年的報應,已經找上門來了。
與此同時,興盛照相館的二樓暗房。
無人的房間裡,四面單向鏡反射出層層疊疊的倒影。
幻燈機的電源,被人悄悄接通。
一道淡淡的少女輪廓,緩緩投射在鏡面之上。
隔間之內,趙銘蜷縮在冰冷的地面。
他抬眼望向鏡子,鏡中,那個蒼白的少女,正一動不動望著他。
恐懼已經徹底吞噬了他。
他拼命捶打鏡面,可鏡子堅硬冰冷,沒有半點回應。
鏡後的窺探者,正靜靜看著他崩潰的模樣。
而兇手,還在等待下一個目標。
孫越、陸舟,已經被列入審判名單。
鏡中的殘像,不會輕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