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刻——
「別傷害他！」
一道清喝從裂縫深處傳來。
清冷，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怒意。
熟悉得讓厲寒川的眼眶瞬間發熱。
是昭昭。
真的是昭昭！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腳下翻湧的岩漿像是被什麼力量安撫，原本狂躁的熾熱驟然斂去。熔流溫順地托住他的腳，再無半分傷害。
可這些異變，他一個都沒有注意到。
他已經沿著台階，朝著那聲音的方向飛快奔去，腳步凌亂、氣促卻堅定。
直到——
一道身影，自赤紅的熔流之中奔跑而出。
火光在她身後鋪展開來，像是為她鋪就的歸途。
長發在熱浪中飛揚，衣角翻卷。
她踏著岩漿而來，像是從火中誕生的神祇。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
厲寒川的呼吸，徹底停住。
瞳孔驟然收緊。
眼前的一切被火色映得模糊，唯有那道身影清晰得不可思議。
半年壓抑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盡數決堤——
失而復得的狂喜。
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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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餘生的顫慄。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厲寒川幾乎是撲過去的。
一步跨過數階台階，下一秒便將她緊緊抱進懷裡，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這半年空缺的時間，全都補回來。
「厲寒川，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元昭被他撞得微微後退一步，卻穩穩站住。
她眉頭緊皺，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怒意：「這是岩漿！你怎麼能就這麼——」
話還沒說完。
她忽然感覺到頸側一片濕熱。
不是熱浪。
不是岩漿。
是水。
她怔了一下。
下一秒，察覺到那濕意順著她的鎖骨滑下。
厲寒川的臉埋在她肩頸之間，身體微微顫抖，那是壓抑到極致後的失控。
他在哭。
元昭整個人僵住。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厲寒川。
那個冷靜沉穩狠辣、甚至帶著點淡淡厭世感的男人。
此刻抱著她，哭得無聲。
他的手臂收得極緊，仿佛只要松一點，她就會再次消失。
她心下一軟，所有怒氣在這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她抬手，輕輕抱住他，手掌落在他後背，一下一下安撫著。
「厲寒川，我回來了。」她的聲音柔和下來，「我說過，我絕不會死。」
厲寒川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
半年。
整整半年。
她終於回來的。
他不知道她在下面經歷了什麼。
更不敢想像如果她不出來，他會變成什麼樣。
他只知道此刻她在他懷裡，有溫度、有呼吸，是真的。
良久。
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眼底卻亮得驚人。
「昭昭，我好想你。」因為長久沒有說話，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元昭看著他，忽然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
「對不起。」她低聲說，「讓你等了這麼久。」
厲寒川搖頭：「只要你回來，多久都行。」
岩漿在他們腳下安靜流淌，火光映著兩人緊緊相擁的影子。
良久，重逢的激動情緒漸漸平緩下來。
厲寒川的呼吸不再紊亂，心跳也慢慢回到原本的節奏，理智也一點點回籠。
然後，他忽然僵了一下，像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
他緩緩鬆開一隻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粗糙，扎手。
鬍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層凌亂的雜草。
他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的衣服。
汗水反覆浸透又烘乾，夾著硫磺與焦灼的味道，那味道並不好聞。
半年。
他幾乎沒有離開過裂縫邊，洗漱不過是最簡單的處理。更多時候，他只是站著，等她。
再抬頭時，他眼裡的光還沒散，卻多了一點不自然的尷尬。
「昭昭……」聲音依舊沙啞，「你別看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
「我現在……很難看。」
他本就不是那種溫潤俊美的長相。
臉側那道傷疤，從眉骨一路斜落至下頜，線條凌厲而冷硬。
從前他從不在意這些，可自從遇到昭昭，他開始第一次在意。
那道疤太顯眼，太兇悍。
她那麼美，那麼耀眼，自己原本就配不上她。
更何況現在。
鬍子凌亂。
頭髮捲曲焦枯。
整個人瘦削得幾乎帶著幾分狼狽，像個流浪漢似的。
他說讓她別看，可自己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一寸都捨不得移開。
手臂仍牢牢扣在她腰間，力道極緊。
像是生怕一錯眼、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元昭抬手，指尖輕輕碰上他臉側那道傷疤，動作溫柔。
「難看？」她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半分嫌棄，只有認真。
「厲寒川。」
她看著他，目光坦蕩。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他喉結微動，沒有回答。
她彎了彎唇。
「像個傻子。」
他一怔。
「守在火山口半年不走的傻子。」
她指尖順著他的下頜往下，划過凌亂的胡茬。
「鬍子是為我長的。」
「瘦是為我瘦的。」
「這副狼狽，也是為我。」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欣賞地看著他的臉。
「在我眼裡——」
「你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那不是情話，是陳述。
厲寒川的呼吸再次亂了一瞬。
他眼底的自卑，在她坦然的目光里，一點點碎裂。
「別動。」
元昭忽然抬手，掌心掠過他的下巴。
一簇極淡的白色火焰無聲閃過。
沒有灼燒、沒有疼痛，胡茬在火光中瞬間消失，焦枯的發尾被修整得乾淨利落。
連他身上的硫磺與焦味都被淨化，只剩下乾淨而熟悉的氣息。
她收回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好了，現在你不用擔心了。」
厲寒川愣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光滑、乾淨。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元昭已經重新抱住他。
這一次，是她主動。
她的聲音貼在他耳邊，很輕。
「厲寒川，謝謝。」謝謝你一直等我出來。
即使知道厲寒川的戀愛腦程度，一定會等她，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心裡還是歡喜的，她喜歡這種被人牽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