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從藥鋪後院的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一堆剛採回來的草藥上。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苦的氣味,遠處傳來集市上叫賣聲,雞鳴狗吠,人間煙火氣十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小,是一雙十歲小女孩的手,指尖上有草藥汁液染的淺綠色痕跡。
神識掃描周圍沒人,元昭放心了。
"元寶,把原主的記憶和這個世界的劇情給我。"
【好的,昭昭。】
一瞬間,大量的記憶湧入她的腦海。
這個世界叫蒼梧大陸,修仙者凌駕於凡人之上,凡人在修仙者眼中如螻蟻草芥,生死不過一念之間。
這個世界的男主楚恆是個典型的龍傲天。
楚恆出身凡人礦奴,天生廢脈,十六歲墜入深淵意外得到上古大能殘魂的傳承,廢脈重塑為九陽聖體,被天衡宗破格錄取,從此一飛沖天。
他的逆襲之路堪稱龍傲天教科書——修為突破如喝水,秘境遍地撿機緣,每到一個地方就有天才被他打臉,然後那個天才的師妹、姐姐、未婚妻紛紛對他芳心暗許。
楚恆的後宮名單在原書里長到需要翻頁。
天衡宗聖女白靈薇,冰系天靈根,冷傲高貴,第一個和楚恆確立關係的女人。
丹藥世家嫡女沈青禾,煉丹天才,溫柔體貼,為楚恆煉了數不清的丹藥,是後宮裡最賢惠的。
妖族公主柳如煙,半妖之身,嫵媚多情,為了楚恆叛出妖族。
魔修少主楚音落,亦正亦邪,手段狠辣,和楚恆亦敵亦友最終變成情人。
……以及其他若干。
楚恆對她們的態度是:每一個都"放在心上",每一個都"不想辜負",實際上他享受著所有人的奉獻和崇拜,從未真正為任何一個人放棄過什麼。
原劇情結局,楚恆飛升上界,後宮相隨,修仙界留下無數他的傳說。
至於他一路走來踩碎了多少人,誰在乎呢?
他是天命之子。在原劇情的邏輯里,所有人都該為他讓路。
原主叫裴元昭,今年十歲,清河鎮人,父母雙亡的孤兒,靠給鎮上的藥鋪跑腿為生。
但就是這樣一個跟修仙者毫無關係的凡人卻死在了修仙者的手裡。
原主十九歲時,還是那個在藥鋪賣草藥的凡人女子。日子清苦但過得去,她認識山里每一種草藥,採藥技術一絕,藥鋪掌柜誇她有天賦。
若是沒有意外,她能靠著這一門採藥的手藝養活自己,之後結婚生子,也能過上平凡卻安穩的一生。
然而,意外終究還是發生了。
楚恆後宮裡的兩個女人——白靈薇和沈青禾鬧了矛盾。
起因很俗套。白靈薇是楚恆的第一個女人,她自認為自己是楚恆的正宮,但沈青禾煉了一爐極品丹藥送給楚恆,楚恆當眾說了一句「得妻如此,夫復何求」,讓白靈薇醋意大發。
兩人的爭執從口角升級為鬥法,完全不管自己所處的地界是凡人界。
白靈薇冰系天靈根,一怒之下釋放了一道冰系法術,沈青禾閃避,法術偏了,直直轟向了山腳下的清河鎮。
一道金丹期修士的冰系術法,對凡人來說就是天災。半條街被冰封,數十間屋舍碎裂。原主當時正在藥鋪里整理新采的草藥,冰系靈力穿透牆壁,衝擊波將她掀飛出去。
冰晶碎片貫穿了她的胸口。
十九歲,死在一個她素不相識的修仙者的無心之失中。
不,甚至不能叫"無心之失",那兩個女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法術波及了凡人。
事後有人提了一嘴:"聽說山下又死了幾個凡人。"
白靈薇蹙了蹙眉:"幾個凡人而已,讓人去賠點銀子吧。"
沈青禾附和:"也是,怪可憐的。下次我注意些就是了。"
楚恆聽到消息說了什麼?
"區區凡人,螻蟻之命罷了,不用放在心上。靈薇,青禾,你們都是我楚恆的人,莫要為小事傷了和氣。"
螻蟻之命。
不用放在心上。
小事。
毫無重量的詞彙,他甚至不屑去看一眼。
清河鎮的藥鋪廢墟里,原主的血還沒幹透。沒有人來賠銀子,管事的根本沒來過。修仙者的"賠償"不過是一句隨口的交代,說完就忘了。
一個凡人的死,連原劇情中一行字的篇幅都沒有占到,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原主死後,靈魂不散。
她這輩子沒做過任何壞事。父母雙亡,她靠自己的雙手活著,不偷不搶,不惹是非,安安分分過日子。
然後她死了。
死在兩個修仙者爭風吃醋的餘波里,像被路過的馬車濺了一身泥水——不,連濺泥水都不如。濺了泥水至少有人罵一句,她的死連一句罵都沒換來。
凡人的命就不是命?
原主這輩子忍了很多事。父母死的時候她忍了,在藥鋪被人欺負她忍了,吃不飽穿不暖她也忍了。但這一次她忍不了。
她不是死於天災,不是死於疾病,不是死於自己的過錯。她是死於兩個修仙者閒得無聊爭風吃醋時隨手潑出去的一道靈力。
而始作俑者不僅不覺得有錯,還覺得她的命連提一句都不值得。
因為死得太過憋屈,原主的怨念濃得像實質,最終被快穿局捕捉到,於是有了元昭的到來。
"元寶,原主的心愿是什麼?"
【原主的願望有二:第一,變強,修仙,強到這個世界沒有人敢把她的命當螻蟻。第二,報仇,讓白靈薇、沈青禾、楚恆也嘗嘗被人當做螻蟻的滋味。】
"元寶,這三個人現在什麼修為?"
【白靈薇是築基後期,沈青禾是築基中期,楚恆是築基大圓滿,就差一步就結丹。】
【他是在三年前得到了上古大能殘魂的傳承,九陽聖體已經覺醒了一部分,三年到築基大圓滿,修煉速度堪稱神速,他如今在天衡宗。】
"看來我現在暫時是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了。」
一個十歲的凡人小姑娘,現在連她們的衣角都摸不到。
元昭有些遺憾地說道,這種不夠強大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末世人特有的、面對絕境時才會浮現的笑,帶著一點興奮,這說明她會變得更強。
"行。這個任務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