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人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眸極其詭異,竟然沒有一絲眼白,其內完全是由無盡的璀璨星河在交織、流轉。一眼望去,仿佛連靈魂都要被生生吸入那片星空中去。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雖然只是一具殘魂,但無意間散發出來的威壓,卻讓整片神殿的空間都在隱隱顫抖、扭曲。
「吾乃修羅魔祖,吾之傳承者,吾等你很久了。」
修羅魔祖緩緩低頭,那雙充斥著無盡星河的眸子靜靜地落在元昭身上。片刻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讚賞的溫和微笑。那笑容如春風化雨,竟讓人在瞬間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走上來,坐上王座,承吾之傳承,爾當為新一代魔域之主!」
耳畔的聲音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足以讓這世間任何一個修士為之瘋狂。那可是上古大能、魔域主宰的傳承。
元昭神情中帶著期待,她緩緩收起冰璃劍,順著那延伸入雲霄的白玉階梯,一步一步朝著最高處的王座走去。
王座之上,修羅魔祖眼中流轉的星河光芒,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亮,那嘴角的溫和笑意,也隱隱深了幾分。
「踏。」
隨著一聲清脆的落地聲,元昭終於走完了最後級台階。
此時,修羅魔祖的殘魂已經從緩緩站了起來,他神色一片肅穆與慈悲,手微微抬起,仿佛是一種交接儀式:「坐下,接受吾之傳承。」
元昭聞言轉過身,在修羅魔祖殘魂的注視下,緩緩坐了下去。
轟——!!!
就在元昭身軀落座的剎那,整座星空神殿瞬間爆發出萬丈神華!
一股恐怖至極的龐大力量裹挾著海量的信息,化作了一道道粗如水瓮的暗金色洪流,自神殿穹頂破空而來,鋪天蓋地地朝著元昭的頭頂筆直灌注而下!
「唔……」
元昭眉頭微蹙,劇烈的衝擊讓她的口中忍不住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
那股力量實在是太龐大了。
那是屬於一位上古大能畢生修行的至高感悟。暗金洪流順著她的百會穴,裹挾著排山倒海之勢,粗暴地衝進四肢百骸。在這一刻,元昭全身的經脈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瘋狂擴寬、加固,原本突破不久的境界瞬間在這股無上偉力的推波助瀾下瘋狂夯實!
她丹田之內,那尊一直閉目的元嬰徹底睜開了雙眼,貪婪而瘋狂地吞噬著湧進來的暗金洪流。
每一次吞噬,元昭周身激盪的氣息便會向上暴飆一截!
元嬰後期…… 元嬰後期巔峰……!!
短短數百個呼吸的工夫,她竟然隱隱觸摸到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化神期門檻!
在這個過程中,元昭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一團近乎實質的暗金色大繭之中。
而大繭內部,元昭的神識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修羅魔祖留下的各種至高神通、無上功法的浩瀚玄妙里。
她雙眼緊閉,呼吸平穩,心神徹底沉溺,仿佛在接受這上天眷顧的無上造化時,對周遭的一切都徹底失去了感知。
異變,就在傳承灌頂達到最頂峰、元昭的身體被王座上的陣法徹底鎖定的時候,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哈哈哈哈!十萬年了……本座在這裡等了十萬年,終於等到了!!」
一聲近乎癲狂、扭曲的獰笑,突兀地在死寂的神殿內轟然響起,瞬間將四周虛幻的星空震得寸寸開裂,化作白骨堆成的血色地獄。
只見王座前,那位原本面帶慈悲、神色溫和的修羅魔祖,此時此刻,整張俊美妖異的臉龐在一瞬間寸寸扭曲。他眼中那抹神聖的星河光芒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極致貪婪與病態的瘋狂。
殘魂身上維持了萬載的淡淡神華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紅交織的濃厚血煞之氣,那濃稠的惡意化作實質的陰風,剎那間將整座神殿染成了九幽地獄。
「好一具容器。不僅身懷滔天到近乎化作實質的濃厚氣運,這具肉身更是在血蓮印的洗禮下,能夠完美融合本座的修羅煞氣。這等完美的容器,也不枉本座苦苦等了這麼多年。」
修羅魔祖死死盯著王座上動彈不得的少女,眼中閃爍著近乎熾熱的狂喜:
「好一具容器!不僅身懷滔天到近乎化作實質的濃厚氣運,這具肉身更是在血蓮印的洗禮下,能夠完美融合本座的修羅煞氣。這等完美的肉身,也不枉本座在這個鬼地方苦苦蟄伏了這麼多年!」
殘魂肆無忌憚地狂笑著,神魂瞬息之間便化作了一條長達百丈、生著獨角的黑紅毒蟒。
吼——!!!
毒蟒張開血盆大口,順著元昭眉心那朵九瓣血蓮的暗金蓮心,就這麼鑽進了她的識海之中。
他要奪舍!
這,才是極惡魔域萬載傳承背後,最殘忍、最血腥,也最不為人知的真相。
每一個踏入極惡魔域的修士,在跨入魔的那一刻,眉心落下的那一抹猩紅血印,根本不是什麼試煉的資格憑證,而是一道標記,讓他可以隨時看到每一個人的情況。
而整座極惡魔域的所有殘酷規則,都是修羅魔祖為了給自己復活奪舍,親手打造一個完美肉身的手段罷了。
想要容納一尊上古大能的靈魂,凡夫俗子的皮囊怎麼可能承載得住? 普通的肉身,一旦觸碰到他身上那濃厚至極的血煞之氣,頃刻間就會被衝撞得經脈寸斷、爆成漫天血霧。
唯有一種辦法必須經歷無休止的瘋狂廝殺,讓其身體甚至是靈魂,都被極致的殺戮之氣徹底浸透、浸染,才有可能在奪舍的瞬間,承受住那股毀滅性的血煞之氣。
這,才是極惡魔域內那些逼迫所有人互相殘殺的變態規則的真正由來。
他從來不是在選拔什麼傳承之人,他是在用整座魔域的累累白骨,像養蠱一樣,為自己生生洗鍊出一具完美的肉身。
但這依然不夠。
還不夠,還需要足夠的氣運,讓他不至於在奪舍後就被天道毀滅。這十萬年來,也有不少修士的身體有足夠的殺戮,但氣運都不夠,他只能等待,直到遇到元昭,簡直是為他量身訂製地完美容器。
強行逆天奪舍,本就是有違天道,越是強大的靈魂奪舍,要承受的天道懲罰就越重。
修羅魔祖想要真正瞞天過海、借屍還魂,就需要這具身體有足夠濃厚的氣運。這樣才能在奪舍成功後,生生擋下並瞞過那必死的天道懲罰。
這十萬年來,魔域之中也曾誕生過無數殺人如麻、屠戮蒼生的魔頭。他們的肉身確實被殺戮浸染得足夠純粹,可氣運卻不夠濃厚,畢竟沾染殺戮太多的人本就不容於天地,一旦奪舍,頃刻間便會招來九霄神雷灰飛煙滅。
所以他只能等。
直到,他遇到了元昭。
這個女子的靈魂明明被最純粹的殺戮侵染得漆黑如墨,可她周身激盪的天道福澤,功德金光真摯氣運卻偏偏浩瀚如九天星河。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訂製的完美容器。
***
狂暴的黑紅毒蟒如同一頭自太古破空而來的絕世凶獸,攜帶著無盡的血腥與毀滅之意,以一種摧枯拉朽、不可阻擋的狂暴姿態,蠻橫地闖入了她的識海世界。
黑紅色的劇毒濃霧伴隨著千萬怨魂的悽厲尖叫,在元昭的意識深處瘋狂肆虐。那是修羅魔祖歷經十萬年歲月而不滅的殘魂本源,是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極致惡意。
一進入識海,黑紅毒蟒便裹挾著滾滾狼煙般的血煞之氣,在這片未知的空間裡瘋狂游弋。它那一雙由無盡鮮血凝聚而成的獨角散發著暗紅色的凶光,張開足以吞噬星辰的血盆大口。
「哈哈哈,這具身體是本座的了!」
在修羅魔祖的眼裡,元昭再怎麼驚艷,也終究不過是個元嬰期的小小修士。在這個世界裡,元嬰與上古大能之間的差距,猶如螢火之於皓月,凡蟻之於真龍。
神魂等階上那猶如天塹般的絕對壓制,註定了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然而,當這條百丈毒蟒徹底看清元昭的識海全貌時,那充滿得意與狂妄的狂笑聲,卻突兀地沉了一沉,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了喉嚨。
這片識海……太詭異了。
入眼處,並非尋常元嬰修士那不過方圓千丈、由神識匯聚而成的狹小湖泊。而是一片深邃無垠、宛如浩瀚宇宙般的璀璨星海。
無數道純淨到毫無一絲雜質的神識,化作了銀色的星旋,在虛無的虛空中緩緩交織、流轉。每一顆星辰都在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神識波動,億萬星辰匯聚在一起,宛如一個浩瀚而真實的宇宙。
而在那片廣袤星海的正中央,元昭的靈魂體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她身著一襲由純淨魂力化作的素白長裙,雙手交疊於腹前,那尊凝實、深邃的靈魂體表面,正散發著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那是功德金光,聖潔而濃厚。
她此刻正靜靜地閉著雙眼,神態安詳而恬靜。
她周身沒有任何神識防禦,毫無保留地敞開著識海,仿佛整個人已經徹底沉浸在剛才王座灌注的巨大傳承洪流之中,對外界的奪舍危機一無所知。
沒想到一個元嬰期的小丫頭,識海竟然如此浩瀚宏大,而且靈魂還滿是功德金光。
修羅魔祖雖然有一瞬間的驚訝,但神魂的差距太過巨大,並沒有因此而生出絲毫忌憚,相反。
唰——!
百丈毒蟒在虛空中猛烈一擺,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閃電,張開獠牙畢露的巨口,直衝著元昭那尊毫無防備的靈魂體狠狠咬去!
它要在一瞬間,將元昭的靈魂徹底撕裂、吞噬!
距離在千分之一個剎那間被瘋狂拉近。
百丈! 十丈! 一丈!
修羅魔祖甚至已經能夠聞到元昭靈魂上那股純淨至極的誘人香味,那一雙猩紅的蛇眼中滿是貪婪和狂喜。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一剎那——
原本靜靜懸浮、閉目不動的元昭靈魂體,那一雙漆黑如夜的眼眸,毫無預兆地……
驀然睜開!
轟!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驚恐,沒有半點意外,更沒有一絲一毫被傳承沖昏頭腦的迷茫。
有的,只是一種獵人看到愚蠢的獵物終於踩中陷阱時,才會展露出來的極致冷酷、殘忍,與毫不掩飾的嘲弄。
四周的璀璨星海在這一刻轟然凝固,無數星旋化作鎖死虛空的大陣,徹底封住了殘魂的去路。只要她神魂不滅,這殘魂就休想從她的識海離開。
「老東西,我等你很久了。」
未等修羅魔祖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在毒蟒那龐大身軀的正下方,原本死寂的虛空之中,突兀地亮起了一道白金色的刺眼光點。
轟——!!!!
伴隨著一聲震碎整片識海星空的恐怖轟鳴,一簇純粹到了極致、甚至隱隱帶著超脫這個世界維度特性的白色烈焰,猶如一座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在毒蟒的腹地轟然間大爆發。
太初焚天聖火。
這火焰方一出現,整片暗淡的識海瞬間被映照得一片通明。原本狂暴的血煞之氣在觸碰到這股白色火焰的剎那,就像是積雪遇到了滾燙的沸水,連半個呼吸都沒能撐住,便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嗤嗤」聲,大片大片地湮滅成虛無。
「吼啊啊啊——!!!」
修羅魔祖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慘烈咆哮。那突如其來的白金色聖火帶著極道純陽的淨化之力,瞬間便點燃了他腹部的百丈蛇軀。
若不是他在這生死關頭展現出了上古大能的恐怖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瘋狂地扭動蛇軀,不惜自爆了尾部的小半截神魂本源,化作滾滾血煞之氣死死抵擋,這一記毫無預兆的近距離太初飯焚天聖火大爆發,怕是能將他這尊苟延殘喘了十萬年的殘魂直接燒成漫天灰燼,魂飛魄散了。
唰——!
毒蟒狼狽萬分地暴退數萬丈,所過之處,虛空被拉扯出一條長長的漆黑尾跡。
緊接著,龐大的蟒軀在翻滾的血霧中驟然收縮,重新變回了一道人形。
他依然是之前那副俊美到近乎妖異的青年模樣,然而此時此刻,那張臉上曾經偽裝出來的長輩溫和與慈祥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暴虐、陰冷與嗜血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