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街坊們壓抑許久的歡呼與掌聲,陳主任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她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最後說道: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該上班上班,該過日子過日子。閻算盤、劉海中,你們兩個跟我來一趟,協助街道辦把周翠蘭的後事以及易家房產的封存登記做了。」
說完,陳主任帶著公安和幹事轉身走進了易家。
劉二胖和閻算盤像兩個打了敗仗的鵪鶉,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跟了進去。
人群漸漸散去,大家臉上帶著久違的輕鬆與快意,一邊討論著陳主任的新規矩,一邊各自回屋。
元昭和白遠航看著臉色灰敗、仿佛憑空損失了一個億的劉二胖與閻算盤,兄妹倆對視一眼,眼底皆划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
***
時間一晃過去了月余。
這一個多月里,四合院難得享有一段極其罕見的平靜時期。
自從陳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僅摘掉了四合院「先進文明四合院」的稱號,還直接斬斷了管事大爺「捂蓋子」的特權後,街道辦的幹事便時不時來院子裡巡視一番。
有了街道辦的關注,再加上白遠航此前展現出的強悍武力和那股拼命的狠勁,院裡的禽獸們哪怕再多的算計,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白遠航也暫停了報復。他雖然不是個走一步看十步的聰明人,但也絕不是毫無腦子的莽夫。眼下四合院正處於街道辦和派出所的重點關注之下,風口浪尖上頂風作案,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他每日裡按時上下班,精心照顧著妹妹元昭,過著上輩子自從妹妹慘死後,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的平凡卻溫馨的日子,這樣的日子他十分珍惜。
而在這期間,一直住院的傻柱、賈東旭、劉光齊和閻解成私人,也陸陸續續出院了。
不得不說,這群人的恢復能力強得有點不合理。當初白遠航下手可絕不算輕,他們每個人的肋骨都被打斷了好幾條,可這才短短一個月,幾個人竟然就可以出院了。特別是傻柱,甚至已經能下廚顛勺,絲毫沒落下後遺症。
說起來,傻柱等人在住院期間,還有一些極其諷刺的操作。
以前,傻柱可是把易不群當成親爹一樣敬著,對後院的聾老太更是百依百順、比親奶奶還親,家裡做了什麼好吃的都會顛顛地送過去一份;而賈東旭則是易不群的徒弟兼養老備選人,也正因如此,賈家平日裡沒少得易不群的接濟。
可當易不群被定罪後,這所謂的「父子情」、「師徒誼」就像是一張乾癟的破紙,一撕就碎。
賈東旭在病床上斬釘截鐵地向公安表明要和易不群劃清界限,全然不顧當年易不群是如何偏袒他、拉扯賈家的。
而傻柱更是展露出了他聰明的一面。
當初白遠航將幾家人的錢財洗劫一空,其中自然也包括傻柱這些年積攢的存款。傻柱在得知易不群落網、聾老太「潛逃」後,只呆滯了半晌,就立馬讓妹妹何雨水去查看家裡藏錢的地方。確認自己的積蓄也不翼而飛後,他轉頭就告知了公安。
他在公安面前聲淚俱下地哭訴,說自己的積蓄全被易不群和聾老太這兩個老賊合謀偷走了,自己也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傻柱要的自然不是這筆錢被追回來,他要的是徹底洗清了自己與易不群、聾老太的牽扯,把自己從「幫凶」的位置硬生生拉回到了「無辜受害者」的安全地帶。
他的這一番無假思索的操作,連元昭都感到有些驚訝。
果然,能在這個吃人的禽獸院子裡,以十六歲的年紀帶著妹妹活下來的,怎麼可能真傻?平日裡展現出的魯莽憨傻,不過是他多年來保護自己的偽裝色罷。
與此同時,賈家這一個月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易不群進去了,賈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在院裡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家裡的積蓄又在之前被洗劫得乾乾淨淨,賈東旭養傷不能上班,全家幾口人天天餓得前胸貼後背,最後還是靠著秦淮茹回娘家借了些口糧,才勉強維持下去。
在絕境之中,秦淮茹比原劇情中更早地覺醒了她的「吸血天賦」。
雖然此時賈東旭還沒死,但秦淮茹已經迫不及待地將目光瞄準了院子裡單身且工資不低的傻柱。
傻柱住院期間,秦淮茹每日去醫院照顧賈東旭的同時,也會抽空去看傻柱,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只是幾句噓寒問暖,眼角掛著盈盈淚光,訴說自己的不容易,傻柱就上鉤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幫助他的秦姐。
這不,剛出院回軋鋼廠上班沒幾天,傻柱便每天下班手裡都提著滿滿當當的網兜飯盒,屁顛屁顛地送到秦淮茹手裡,然後得她一句「柱子,你真好。」
賈東旭吃著媳婦用這種手段換回來的肉菜,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拿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傻柱,眼裡的憋屈與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可為了填飽肚子,他只能硬生生將這份屈辱咽進肚子裡。
至於白遠航。
無論是傻柱、賈東旭,還是劉光齊、閻解成,他們在白遠航手裡吃了那麼大的虧,心裡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可每當他們在院子裡與白遠航打照面時,看著白遠航那雙平靜無波卻宛如刀鋒般的眼神,渾身的骨頭縫裡便忍不住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們恨白遠航,恨得咬牙切齒;但也怕白遠航,怕得發抖。
那個雪夜突然爆發的白遠航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甚至有種感覺,那天晚上若不是白遠航急著趕回家給白元昭餵退燒藥,他們幾個人很可能已經被活活打死在雪地里了。
所以,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們不敢招惹白遠航,只能暗中等待著尋仇的時機。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白遠航同樣也在耐心地等待時機。
當初那個雪夜,這群禽獸可是真真切切地下了死手、要把原主活活打死的。這份血海深仇,早已是不死不休。
***
這一天,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壓下來,漫天大雪洋洋灑灑,將整座荒涼的西郊靶場染得一片慘白。
靶場四周早已由荷槍實彈的公安戰士拉起了警戒線,黑洞洞的槍口在雪地里散發著森冷的金屬光澤。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與壓抑,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紅星四合院的幾十號住戶隔著數十米的警戒線站成一排。他們都是被街道辦陳主任要求來觀刑的,目的就是要徹底震懾這群不太懂法的住戶,讓他們親眼看看違法犯罪、觸犯國法的下場。
「押犯人——!」
隨著一聲高亢洪亮的口令響徹靶場,兩名身材高大、面無表情的軍人押解著一個戴著重枷、腳鐐聲響亮的人影,緩緩走上了刑場中央的雪地。
那個被押解的死刑犯,正是易不群。
此時的易不群,早已沒了當年在四合院裡當「一大爺」時那副滿口仁義道德、道貌岸然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破舊骯髒的囚服,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如亂草般散落。然而比這更駭人的是他暴露在外的皮膚,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被他自己生生抓破的血痕與爛肉。
這一個月來,在看守所冰冷的死牢里,他每晚都要承受萬蟲噬骨、萬蟻鑽心的非人折磨。此刻的他面容極度枯槁,雙眼深陷,顴骨高高突起,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骨血的乾屍。
「叮噹……叮噹……」
腳鐐拖在積雪地面上,發出令人心碎的金屬摩擦聲。
易不群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著,他的瞳孔渙散,呆滯地看著前方那片茫茫的雪地。在這個月日日如處煉獄的痛苦煎熬中,他無時無刻地不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只要死了,就不用再承受這穿心剜骨的非人折磨了。
然而,當那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臉上,當他一步步走向邢台時,一種屬於生物本能的、對死亡的終極恐懼,依然讓他的雙腿開始瘋狂地打顫,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而粗重。
他不想死!他還是怕死啊!
刑場正前方,審判員穩穩站定,展開了沉甸甸的判決書,高聲宣讀:
「罪犯易不群,勾結聾老太,盜竊巨額財產,殘忍殺害國家幹部一家三口,性質極其惡劣,罪大惡極!現依據法律規定,判處罪犯易不群死刑,立即執行槍決!」
字字如雷,轟鳴在靶場上空。
兩名軍人猛地一發力,易不群被重重地按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在膝蓋砸向冰冷的地面的那一瞬間,易不群絕望地抬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掃向觀刑區的人群。
他看到了面色慘白、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徒弟賈東旭;看到了滿臉刻薄、低聲罵罵咧咧唯恐被他牽連的賈張氏;看到了眼神複雜萬分的傻柱……
最終,易不群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觀刑區的最邊緣。
那裡,站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白遠航一身軋鋼廠的藍色工裝,身姿筆挺如刀,冷冽的風雪吹拂著他的衣角。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嘲弄,也沒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與冰冷。
而在白遠航身旁,站著穿著嶄新棉衣的元昭。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就這麼穿過紛飛的風雪,直直地、毫無畏懼地注視著他。
那一雙眼眸,乾淨、純粹,卻莫名地深邃,宛如懸在頭頂的蒼天法鏡,將他這一生的偽善、惡毒與算計,照得無所遁形。
易不群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生命最後的倒計時里,對上兄妹倆眼神的那一瞬間,過往的一切在易不群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想起了自己對白崇德的忮忌,他忮忌白崇德有能耐,更忮忌白崇德兒女雙全、家庭美滿。所以早在多年前,他心裡就盤算著要讓白家絕戶破敗。連老天爺似乎都在「幫」他,軋鋼廠那場大火突如其來,白崇德就在他身側,毫不猶豫地準備衝進火海搶救國家財產。當時的他明明伸手就能拉住白崇德,可他只是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白崇德衝進烈火之中……
他想起了白崇德犧牲後,自己與聾老太暗中算計、一步步逼死蘇玉華,意圖將白家吃干抹淨
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只差一點,白遠航就被被傻柱他們打死,而白元昭也會被他們賣給人販子。明明白家兄妹早已是任他宰割的羔羊,可為什麼突然間,天地翻覆?
他的手廢了,四合院被盜,聾老太莫名失蹤,王主任一家三口慘死……所有的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在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將他轟然碾碎,落得個家破人亡、絕戶槍斃的悽慘下場。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
易不群的雙唇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白遠航與元昭,眼神里交織著不甘與憤恨。
既然老天有眼,那為什麼不能給他一個兒子?他算計那麼多,不過是因為沒有一個兒子養老送終。若是他有孩子,他也願意當一個好人。
他拼命張大嘴巴想開口,不知道是乞求還是咒罵,可已經被元昭暗中割破聲帶的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聲,連一個清晰的音節也吐不出來!
白遠航看著跪在雪地里的易不群,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個冷到骨髓里的笑容。
沒有言語,但白遠航那居高臨下的眼神,卻在向易不群宣告著最後的勝利與冷酷的嘲弄:
老東西,你的戲,落幕了。而四合院裡剩下的那些禽獸,我會一個個,送他們下去陪你。
易不群似乎讀懂了那個眼神。
那一刻,他老淚縱橫,渾身抖如篩糠,滿腔的恐懼、不甘與無力的憤恨交織在一起,將他最後的精神防線徹底擊碎!
「準備行刑——!」
隨著指揮官冰冷刺骨的聲音刺破長空,一名執行槍決的軍人穩步上前,從身後拔出了一支性能穩定的56式半自動步槍,拉栓上膛,冰冷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易不群後腦勺。
後腦感受到的刺骨寒意,讓易不群的身軀最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滑落。
「開槍——!」
「砰——!」
一聲沉悶而震耳欲聾的槍響,驟然在空曠的靶場上空炸裂開來,子彈瞬間穿透了易不群的頭顱!
易不群的身軀向前重重一倒,鮮紅的滾燙熱血瞬間潑灑在慘白的積雪上,化作了一朵刺眼至極的血色冰花。
四合院最大的禽獸易不群,就此命喪西郊。